仿過無數次，對著鏡子，練到肌肉記憶。
“顧燃同學，有人托我給你一封信。”我把信封遞過去。
他沒接。
他低頭看著我的手，又抬頭看著我的臉。
“你是幾班的？”他問。
“高二，”我說，“三……四班。”
我差點說成三班。該死。
“四班？”他眉頭動了一下，“四班在三樓東邊，你從西邊樓梯上來，繞了一大圈。”
我僵住了。
他什么意思？
他在試探我？
“我路不熟，”我干笑了一下，“這學期剛轉過來的。”
“轉學生？”
“嗯。”
“那你原來哪個學校的？”
他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像審犯人。
我開始冒汗。
沈梔沒跟我說顧燃是這種性格。她只說“他人挺好的，就是話少”，這叫話少？
“城東那邊。”我說得含糊。
“城東？”他的眼神忽然變了，變得有點奇怪，“城東哪個學校？”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上課鈴響了。
他皺了皺眉，終于伸手接過那封信。
“謝謝。”他說完轉身要走，又突然停下來，“對了，你叫什么？”
我猶豫了零點幾秒。
“沈梔。”
他的背影頓了一下。
然后他回過頭，看著我，嘴角那個笑容又浮上來。
“沈梔，”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像在品嘗什么，“好名字。”
他走了。
我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擂鼓。
不對。
哪里不對。
他看我的方式，他問我的那些問題，他念我名字時那個表情——
他不是在跟“沈梔”說話。
他是在跟“我”說話。
可我明明沒見過他。
除了那一次。
那一次，是六年前。
六年前，我才十一歲。
他不會記得的。
他不可能記得。
2
回到學校的時候，已經是下午第二節課了。
班主任老周在門口堵住我，臉拉得比驢臉還長。
“沈桃，你又遲到。”
“肚子疼，去了趟醫院。”我面不改色地撒謊。
老周盯著我看了三秒，嘆了口氣：“進去吧。”
他懶得管我。
全學校都沒人管我。
城東普高，別稱“城東收容所”，收的都是各區不要的差生、問題生、家里沒錢沒勢沒**的學生。
我在這里讀高二，成績中等，存在感為零。
沒有朋友，沒有死黨，沒有閨蜜。
不是我不想交，是我沒時間交。
放學后我要去奶茶店打工，晚上回家要給爸爸做飯，周末還要去超市理貨。
我爸修電動車，一天賺不了幾個錢，去年還把腰傷了，干不了重活。
我沒資格交朋友。
但我也沒跟任何人說過這些。
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我翻開課本，腦子里全是顧燃的臉。
他笑起來的樣子。
他念我名字時的語調。
“沈梔。”
不是。
他念的是“沈梔”，可他眼睛看的是我。
我搖了搖頭，把這個荒唐的念頭甩掉。
他怎么可能認識我？
我們只見過一面，在六年前的市少年圍棋賽上。
那時候我十一歲，代表城東小學去參賽。他坐在我對面，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T恤，胳膊肘上還有一塊補丁。
他應該也是十一歲。
但他看起來比我瘦小很多，頭發有點長，遮住半邊眉毛。
那場比賽我贏了。
我執白，中盤勝。
他輸得很慘，收官的時候手都在抖。
比賽結束后我去上廁所，路過走廊拐角，看到他在打電話。
他沒有手機，用的是公共電話。
他蹲在地上，把話筒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聲音很小，但走廊太安靜了，我聽到了。
“媽，我沒錢交報名費了……不去了，下次吧……嗯，沒事的，我不想去。”
他說“不想去”的時候，聲音是抖的。
我站在拐角后面，手里攥著媽媽剛寄來的兩百塊錢生活費。
那兩百塊錢，我本來打算買一套新的《圍棋天地》。
我想了三秒鐘。
然后我把錢折成一個方塊，趁他不注意的時候，塞進了他放在地上的書包側袋里。
我沒有留名字。
我甚至沒想著要讓他知道。
我只是覺得，他應該繼續下棋。
他下得很好，真的很好。
只是那天的對手是我而已。
后來我再也沒見過他。
但我一直記得他蹲在走廊角落打電話的樣子，記得他說的那句“我不想去”。
那是我這輩子第一次，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