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是被冰水潑醒的。
凌晨三點才加完班，滿打滿算躺了不到四個小時。混著冰塊的冷水兜頭澆下來，激得她渾身一顫，險些從床上滾下去。她本能地抓住被角，濕漉漉的頭發(fā)貼在臉上，抬頭就看見小姑子陸清雅端著空杯子，嘴角噙著笑站在床邊。
“大嫂，幾點了還睡？今天我媽壽宴，旗袍給你送來了，還不起來試試？”陸清雅把杯子往床頭柜上一擱，玻璃底磕在大理石臺面上，聲音清脆又刺耳，“我哥難得回來一趟，你就知道睡，也不嫌丟人。”
蘇錦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沒吭聲。
嫁進陸家三年，這種待遇她早就習(xí)慣了。陸景琛不在的時候，這個家里誰都能踩她一腳。婆婆嫌她出身低，小姑子嫌她上不了臺面，連傭人都敢在背后嚼舌根，說她是“保姆的女兒，攀了高枝也洗不掉一身窮酸氣”。
她從床上起來，赤腳踩在地板上，濕透的睡衣貼在身上，冷得她牙關(guān)發(fā)緊。床頭柜上擺著一件粉紫色的旗袍，料子廉價，繡花俗艷，腰身做得松松垮垮，一看就是故意拿大了一號。
“媽特意給你挑的，”陸清雅抱著胳膊，上上下下打量她，眼底全是輕蔑，“今天宴會上都是體面人，你別穿那些灰撲撲的衣服丟我們陸家的人。這件好歹鮮亮點，遮遮你那張寡淡的臉。”
蘇錦拎起那件旗袍，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陸清雅哼了一聲，轉(zhuǎn)身扭著腰走了，嘴里嘟囔著“給臉不要臉”之類的話，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傳進蘇錦耳朵里。
蘇錦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濕透的領(lǐng)口露出半截紅繩，墜子是一枚翡翠平安扣，溫潤通透，水頭極好。這是她母親留給她的唯一遺物，戴了二十多年，從未離身。
她捏著那枚平安扣，忽然笑了一下。
三年了。
她在這座宅子里當了三年的透明人，被冷落、被嘲諷、被當成林知意的替身。陸景琛娶她，不過是因為她那三四分像他白月光的眉眼。婆婆宋慧茹留著她，不過是想堵住外人議論陸家苛待故人之女的嘴。全家上下，誰也沒把她真正當“陸**”看過。
夠了。
今天這場壽宴，她不想再忍了。
蘇錦拉開衣柜，從最深處翻出一個舊皮箱。皮箱是母親留下的，里三層外三層裹著防潮紙，打開來，一抹濃郁到極致的墨綠色映入眼簾。
那是一襲手工蘇繡旗袍。
用的是江南最頂級的織錦緞，領(lǐng)口袖口鑲著平金繡的暗紋，燈光下泛著幽幽的華光，像一潭沉了千年的碧水。這件旗袍是母親臨終前塞給她的，當時她年紀小，只知道好看，卻不認識這料子叫什么。后來她拿著去老裁縫鋪改尺寸，那老師傅只看了一眼就激動得手抖，說他做了一輩子衣裳，沒見過這么正的蘇繡平金。
“姑娘，你這什么來頭？光這一件旗袍，就夠在省城換一套房。”
蘇錦沒答。她也不清楚。母親活著的時候只是陸家的保姆，沉默寡言，任勞任怨。一個保姆為什么會有這樣的旗袍，為什么臨死前死死攥著她的手說“蘇家的東西，總有一天要拿回來”——這些問題她想了二十多年，到現(xiàn)在才有了答案。
她脫下濕透的睡衣，換上旗袍。
綢緞貼上皮膚的瞬間，整個人都像被重新塑過一遍。腰線收得一絲不差，裙擺開衩恰到好處，鏡子里映出來的女人身段修長，頸線優(yōu)雅，眉眼間透著一股被歲月藏了很久的鋒利。
她對著鏡子細細描了眉，涂了一層薄薄的正紅色口紅。
然后她從皮箱底層翻出一本泛黃的舊賬本和一枚銅質(zhì)印章。印章是老黃銅打的，印面上刻著四個篆書——蘇氏錦記。
手機震了一下，一條消息彈出來：“蘇小姐，車到大門口了。”
蘇錦回了一個字：“好。”
她把賬本塞進手包里，踩著三寸的高跟鞋，推門而出。
樓下的壽宴已經(jīng)擺開了陣仗。
陸家老宅的大廳挑高五米，水晶燈從穹頂垂下來，照得大理石地面光可鑒人。江城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都到齊了，觥籌交錯間全是奉承話——“陸夫人好福氣陸少年少有為陸家這宅子氣派，一看就是積善之家”。
宋慧茹穿著一身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