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被世界遺忘的角落
我的世界，最初是一片混沌的溫熱。
那時候沒有光，沒有形狀，只有無窮無盡的奶香味，和兄弟姐妹們擠在一起時此起彼伏的哼唧聲。我不懂什么是“我”，只知道當饑餓像小爪子一樣撓我的胃時，我要發(fā)出聲音；當寒意順著紙箱底部的縫隙鉆進來時，我要往媽媽柔軟的腹部深處鉆。
直到那個雷雨交加的午后，我的世界被粗暴地撕開了一道口子。
我被一雙大手拎了出來，扔進了一個更狹小、更冰冷的紙箱。周圍是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那是人類所說的“雷”，像巨大的怪獸在頭頂咆哮，震得我渾身發(fā)抖。雨水打濕了紙箱的邊緣，軟塌塌地貼在我的鼻尖上，空氣里彌漫著潮濕的泥土腥氣、刺鼻的汽車尾氣，還有……恐懼的味道。
是的，恐懼是有味道的。那是酸澀的、冰冷的，像生銹的鐵。
我透過被雨水模糊的縫隙向外看。無數(shù)雙腳匆匆走過，皮鞋、高跟鞋、運動鞋，它們?yōu)R起臟兮兮的水花，沒有人停下來。那些腳步急促而冷漠，仿佛我只是路邊一塊毫無生命的石頭。
“嗚……”我試圖叫喚，但聲音被雷聲吞沒。
我想媽媽了，想那個充滿奶香的溫暖角落。可是這里只有冷雨。我的眼皮越來越沉，身體里的熱量正在一點點被雨水帶走。我想，我可能就要這樣睡著了，永遠不再醒來。
就在我即將陷入黑暗的時候，一雙白色的帆布鞋停在了我面前。
那雙腳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匆匆跨過，而是蹲了下來。視線平齊的那一刻，我聞到了一股味道。
那不是火腿腸**的肉香，也不是其他狗狗留下的領地標記。那是一種很淡、很干凈的味道，像是曬了一整天太陽的舊棉被，又像是雨后被踩碎的青草汁液。后來我才知道，人類管這種味道叫“安心”，但在我的鼻子里，那是“家”的前調(diào)。
一雙手伸了進來，有些粗糙，指尖帶著涼意，但掌心卻是熱的。他把我抱了起來，動作小心翼翼，仿佛捧著什么易碎的珍寶。
“小家伙，你也被丟下了嗎？”
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但聲音里透著沙啞，像是喉嚨里**一塊化不開的苦糖，又像是剛哭過。
我努力睜開被眼屎粘住的眼睛，看見了一張臉。那是一張很干凈的臉，但此刻卻寫滿了疲憊。他的眼睛紅紅的，眼眶下有著淡淡的青色，眼角還掛著一顆晶瑩的水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我的鼻子上。
涼涼的，咸咸的。
那是眼淚的味道。
我不喜歡這個味道，這讓我感到難過。于是我伸出**的小舌頭，用盡全身力氣，舔了舔他的下巴。
別哭呀，雖然我很小，但我也是個小男子漢了。
他愣住了。那雙黯淡的眼睛里，似乎有一簇微弱的火苗跳動了一下。緊接著，他的嘴角微微上揚，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卻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看的笑容。
“真傻。”他輕聲說。
他脫下身上那件帶著體溫的外套，把我嚴嚴實實地裹在懷里，塞進了他的胸口。那一刻，雷聲似乎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我聽到了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聲——“咚、咚、咚”。
這聲音真好聽，比媽**呼嚕聲還要讓人踏實。
“走吧，”他摸了摸我濕漉漉的腦袋，手指穿過我的絨毛，“以后，我們相依為命。”
那時候我還太小，不懂“相依為命”這四個字有多沉重。我只知道，這個叫“阿澤”的男人，身上有好聞的味道，他的懷抱很暖和。
從這一秒開始，他是我認定的全世界。
第二章 只有一扇窗的房間
阿澤的家，真的很小。
小到我在屋里轉(zhuǎn)兩圈就會碰到墻壁，小到他的畫架幾乎占據(jù)了所有的活動空間。房間里只有一扇窗戶，對著另一棟樓灰蒙蒙的墻壁，陽光很難擠進來。
空氣里常年彌漫著松節(jié)油、顏料和一種叫做“夢想”的干燥味道。
剛開始的幾天，我很不習慣。我不明白為什么沒有廣闊的草地可以奔跑，為什么沒有媽媽可以依偎。我總是會在半夜醒來，對著黑暗的角落發(fā)出嗚嗚的叫聲。
每當這時，阿澤就會從那張狹窄的單人床上爬起來。他不會罵我，而是會光著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