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了一瞬。
孫麗萍的眉毛擰了起來，隨即又舒展開，用一種“我理解你一時接受不了”的語氣說：“顧晚，我明白你的感受。但這次公司架構調整，你們總裁辦的人員優化是上層的決定。你把字簽了，公司會按照N+1給你補償，大家好聚好散——”
“我說，我不簽。”
顧晚把面前的三份協議摞起來，整整齊齊地放在桌子中央，然后站起來。
她站起來的那一刻，動作干脆利落，椅子在地面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聲。周海東下意識抬起了頭，隔著鏡片和她對視了一眼——然后他愣住了。
坐在對面的顧晚還是那個顧晚，臉上還是那張清秀的臉，眉眼之間甚至還帶著一點剛睡醒的茫然。但她看他的眼神不一樣了。
那不是一個即將失業的年輕女人的眼神。
那是死過一遍的人，重新回到戰場時的眼神。
顧晚拿起自己的手機和手包，走到會議室門口，忽然停住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孫麗萍。
“孫總監，”她的語氣很自然，像在聊天氣，“財務部林雪儀昨天提交的那筆供應商尾款，審批流程是不是還沒走完？”
孫麗萍一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是……你怎么知道？”
顧晚沒有回答。
她只是笑了一下，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陽光正好。顧晚踩著高跟鞋走過總裁辦的格子間，同事們或同情或好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這些面孔在前世的記憶里早已模糊，此刻重新出現在眼前，恍如隔世。
她的工位上還放著她的東西——一個印著明遠logo的水杯，一張和江逸辰的合影，一盆養了三年的綠蘿。綠蘿的藤蔓垂下來，綠意蔥蘢，在這間冷色調的辦公室里格外扎眼。
顧晚拿起那個相框，看了兩秒鐘。
照片里，江逸辰摟著她的肩膀，笑容溫柔。他長得確實好看，五官俊朗，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月牙。當年顧晚就是被這個笑容騙了，以為他是真的愛她，以為自己遇到了童話里的白馬王子。
事實上是遇到了狼。
她把相框放回原處，沒有摔，沒有扔——現在還不到打草驚蛇的時候。前世她太天真，拿到證據就直接沖到江逸辰面前對質，結果換來的是一杯加了料的紅酒和兩個小時的昏迷。
早上醒過來的時候，手機里的聊天記錄已經被清空，備份也同步刪除了。
這一世，她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顧晚坐下來，打開電腦，在桌面上新建了一個文檔。
文檔名稱只有一個字：賬。
她開始打字。
前世在監獄里，她花了整整兩年時間復盤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每一個時間節點、每一筆異常轉賬、每一個被忽略的細節，都在那漫長的日日夜夜里反復推敲過無數遍。她不需要回憶——這些事情刻在她骨頭里，比任何日記都清晰。
第一條記錄是——
2023年3月14日，林雪儀以“私人周轉”為由，向她借走個人印章。歸還時間：2023年3月16日。歸還時印章底座有一處極細微的劃痕，她當時沒有在意。
那枚印章，后來被用在了偽造的轉賬記錄上。
顧晚停下打字的手，抬起頭。
她這輩子不會借出那枚印章了。但光這樣還不夠——她要讓林雪儀知道自己為什么借不到，要讓對方在第一步就露出破綻。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盆綠蘿上。
前世，江逸辰和她還沒分手時，最愛喝她煮的咖啡，每次都要加兩塊方糖。而咖啡杯旁邊，永遠放著這盆綠蘿。因為這盆花是她親手養的，江逸辰說過好幾次，“看到它就覺得安心”。
顧晚把綠蘿的藤蔓輕輕撥開，盆底的托盤下面，粘著一個*****。
那是在她的一個獄友——一個因家庭暴力反殺丈夫的女人——用咬碎的牙刷柄做的小機關。顧晚學會了這種隱藏方式，出獄后在母親的遺物中找到一枚****頭，把它藏在了綠蘿盆底。
攝像頭對準的方向，是她的工位。
以及工位旁邊的咖啡機。
任何人來她工位拿東西、翻文件、甚至只是在旁邊停留，都會被拍得一清二楚。
顧晚把綠蘿的藤蔓重新理好，轉過身，看向電腦屏幕。
右下角彈出了一條企業微信消息。
發件人：江逸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