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周一。
市場部晨會。
空調的冷風吹著每個人的脖子。
經理王皓坐在會議桌首位，食指一下下敲著桌面。
篤。
篤。
篤。
整個會議室只有這一個聲音。
他拿起一份文件，A4紙的邊緣被他捏得有些卷曲。
“上周的工作總結，誰先來？”
沒人說話。
他的目光掃過一圈，最后停在我臉上。
“江瑤。”
我站起來。
“王經理，上周我主要跟進……”
“停。”
他打斷我，舉起手里的那份文件。
“這是什么？”
“我的轉正申請。”
“哦，轉正申請。”
他拖長了音調，語氣帶著一種公開表演的夸張。
“大家看看，實習生江瑤，想轉正了。”
幾個同事發出壓抑的、配合的笑聲。
他把申請書翻到最后一頁，指著我的簽名。
“字寫得不錯。”
“可惜。”
他話鋒一轉。
“我們公司，不是福利院，不是說你按時上下班，就能留下來的。”
“這里看的是能力，是潛力，是能不能為公司創造價值。”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唾沫星子在燈光下飛舞。
“你這三個月，做了什么？復印文件？取快遞？還是給我泡茶？”
“這些，樓下保潔阿姨做得比你好。”
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一股**和劣質香水混合的味道撲過來。
我沒動。
他把我的轉正申請舉到我眼前。
“你覺得，就憑這個，你配得上我們市場部一個正式編制？”
我看著他的眼睛，沒說話。
他的眼神里全是輕蔑和玩味。
他很享受這種時刻，享受當眾碾壓一個沒有反抗能力的人。
“我告訴你，什么叫人才。”
他轉身，對著所有人宣布。
“我侄子，王磊，昨天剛從英國回來。”
“金融碩士，優秀畢業生，手里握著兩個國際大公司的實習offer。”
“為了報效公司，他放棄了國外的高薪，選擇從我們這里做起。”
“這，才叫我們公司需要的人。”
他再次轉向我，臉上的笑意更加濃厚。
“所以，江瑤。”
他兩只手捏住我的轉正申請。
“你的這個東西……”
他頓了頓，似乎在等待我的反應。
我依舊只是看著他。
沒有求饒，沒有憤怒，沒有眼淚。
我的平靜似乎激怒了他，或者說，讓他覺得自己的表演沒有得到應有的反饋。
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就是一張廢紙。”
嘶啦——
一聲脆響。
申請書被他從中間撕開。
嘶啦——
又一聲。
四片。
嘶啦。
嘶啦。
他把我的申請書，一頁一頁，撕成了漫天飛舞的碎片。
白色的紙屑，像一場遲來的雪，紛紛揚揚地落下。
有幾片，落在了我的頭發上，肩膀上。
會議室里死一樣的寂靜。
只有紙片落地的聲音。
王皓把手里最后一點紙根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碾了碾。
他拍了拍手，好像沾了什么臟東西。
“好了，下一個，繼續匯報。”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仿佛什么都沒發生。
我站在原地，在一地狼藉中。
同事劉姐在桌子下，悄悄碰了碰我的腿。
我沒理。
我彎下腰，一片一片，撿起地上的碎紙。
王皓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絲不耐煩。
“撿什么撿？不嫌丟人？讓保潔來掃。”
我沒停。
把最后一片碎紙撿起來，攏在手心。
然后，我抬起頭，看著他。
“王經理。”
我的聲音很平靜。
“撕了，需要補一份嗎？”
王皓愣住了。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大概預想過我會哭，會鬧，會辯解，會憤怒。
唯獨沒想過我會問出這句話。
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
“滾出去！”
他指著門口，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我點點頭。
“好的。”
我轉身，握著那把碎紙，一步一步走出會議室。
關上門，隔絕了里面的一切。
走廊的窗戶開著，風吹進來。
我攤開手。
手心的紙屑被風卷起，飛向窗外，消失不見。
我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
“喂？”
一個沉穩的男聲傳來。
“爸。”
我說。
“那個考驗，我覺得可以結束了。”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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