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死后，我媽守了十八年寡。
她六十歲那年，突然要再婚。
對象叫周叔，體面風趣，看她的眼神像捧著稀世珍寶。
我感激他讓我媽重新笑了。
直到我發現十八年前，我爸的護工也叫周叔。
1
第一次見到周叔，
是在我媽六十大壽的家宴上。
那天我特意從**飛回成都，帶著給媽買的60克大金鐲子。
柜姐夸我孝順，是媽**貼心棉襖。
我沒告訴她，這筆錢我攢了八個月。
我媽一輩子省吃儉用，把我和我弟拉扯大。
我爸走得早，肝癌。
發現時已經晚期，拖了半年，人沒了，家也掏空。
那年我十二，我弟八歲。
我媽沒再嫁，一個人打三份工，供我讀完大學，我弟讀完大專。
我弟不爭氣，在老家開網約車，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我算爭氣的，在**一家互聯網公司做產品經理。
年薪三十萬，聽起來光鮮，扣完稅交完房租，也剩不下多少。
我媽不知道這些。
她只知道她女兒在大城市坐辦公室，是白領。
每次視頻，她都讓我別太辛苦，轉頭就問。
“能不能給你弟介紹個工作？”
“你那個男朋友，什么時候定下來？”
我沒有男朋友，之前談了一個，分了。
他說我媽控制欲太強，說我是“媽寶女”。
我們吵了兩次，他摔門離去，我蹲在出租屋哭了半小時。
當我媽在視頻里宣布:
“媽找了個伴兒，你周叔，人特別好?！?br>我的第一反應不是警惕，是如釋重負。
太好了，她終于要有自己的生活。
我終于可以喘口氣了。
2
周叔全名周明德，比我媽大三歲。
退休前是中學語文老師，喪偶，兒子***。
我媽說他們在廣場舞隊認識。
“老周舞跳得特別好，交誼舞、國標都會。”
視頻里我媽染了發、燙了頭，笑得眼角堆起皺紋。
那是我爸死后，我第一次見她這么笑。
“什么時候回來見見？”
“媽，生日我一定回！”
我想讓我媽幸福。
彌補她這些年為我、為這個家付出的犧牲。
如果周叔能讓她笑，那我愿意給他最大的善意。
甚至愿意把他當第二個父親來孝敬。
我太想讓我媽幸福了。
這種渴望壓過了所有理性的警惕，讓我選擇性忽視了那些細微的不對勁。
比如我媽說起周叔時，那種少女般的羞澀。
比如她反復強調:“老周不圖我什么，他退休金比我高?！?br>比如她忽然開始在意起自己的穿著，買了幾件在我看來過于艷麗的旗袍。
我當時以為那是愛情的力量。
后來才知道，那是獵物聞到誘餌時的興奮。
3
壽宴訂在老家最好的酒樓。
當天我見到了周叔。
他比視頻里看著年輕。
頭發染得烏黑，穿著淺灰色中山裝，胸前的口袋里插著一支鋼筆。
他手里拎著禮盒，笑容得體，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兩秒，自然地移開，看向我身后。
“淑芬，你今天真好看?！?br>我媽臉紅了，接過禮盒，嗔怪道：
“來就來，帶什么東西?！?br>“給孩子們的。”
周叔說著，目光又落回我身上。
“這是小滿吧？常聽**提起你，**的大經理，年輕有為?！?br>他伸出手同我握手。
掌心干燥，溫度適中，握力不輕不重，一切都恰到好處。
“周叔好。”
他笑了笑，眼角有細紋，眼神很亮。
“叫老周就行，咱們以后是一家人?！?br>周叔談吐不俗，說起詩詞典故信手拈來。
對我媽也體貼，布菜、倒茶、遞紙巾，自然不做作。
我弟喝得有點多，拉著周叔的手叫**，被我瞪了一眼才改口周叔。
席間我去洗手間，回來時聽見周叔在走廊里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但我聽見了幾個詞。
“……再等等……老**手里有兩套房……兒子那邊不用管……”
我站在拐角，心跳加速。
他在說什么？
什么老**？
什么兩套房？
他掛斷電話轉身，看見我，神色不變。
“小滿，怎么站這兒？”
我晃了晃手機。
“接了個工作電話?！?br>“你們年輕人，忙！走，回去吃飯，菜要涼了?！?br>回到桌上，我食不知味。
但我告訴自己，可能是誤會。
可能是我聽錯了。
可能“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