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穿著一身素凈的家居服，蒼白的臉在月光下近乎透明。
他明明看不見，卻準確地「看」著我的方向。
我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6.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你怎么知道？」
「猜的。」張承淡淡道，「能讓你放棄人人稱羨的張二少奶奶不做，跑來我這個廢人這里，除了生死，我想不到別的原因。」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你身上的味道不對。」
「味道？」我不解。
「恐懼的味道。」他朝我走近一步，鼻翼微動，「很濃。從訂婚宴上，你走向我的時候，就一直有。」
我下意識地后退，和他保持距離。
這個男人，比我想象的要敏銳得多。
「我們只是協議結婚。」我提醒他，「你幫我擺脫張凱，我幫你穩固在張家的地位。各取所需，不談其他。」
「我明白。」他停下腳步，沒有再靠近，「我只是想提醒你，陳小姐。」
「提醒我什么？」
「這個世界上，最會騙人的，就是記憶。」
他的話讓我心頭一震。
「什么意思？」
他卻沒有再解釋，只是轉身，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間。
「早點休息吧，我的……未婚妻。」
看著他消失在門后的背影，我陷入了沉思。
記憶會騙人？
這怎么可能？
在這個世界，未來記憶就是鐵律，是每個人人生的劇本。從來沒聽說過誰的記憶出了錯。
如果記憶是假的，那張凱要殺我的那段記憶，難道也是假的？
不，不可能。
那窒息的痛苦，那瀕死的絕望，真實到我每次回想都會渾身發抖。
張承一定是在故弄玄虛。
我這樣告訴自己，卻無法壓下心底那一絲悄然生出的疑云。
7.
第二天，我接到了母親的電話，她在電話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阿雪啊，你快回來吧！張家……張家撤資了！**爸的公司要完了！」
我心里一沉。
「怎么會？我不是已經答應嫁給張承了嗎？」
「張凱說……說你讓他丟盡了臉，這是給你的教訓！」母親哭著說，「他說，除非你現在就去求他，回到他身邊，否則他不僅要撤資，還要聯合其他公司**我們！」
又是張凱。
他這是在逼我。
「阿雪，媽求你了，你就服個軟吧！你斗不過他的！我們的記憶里，你本來就是他的妻子啊！你現在回去，一切還來得及！」
「來不及了。」我打斷她，「媽，如果我回去，我就會死。」
「死？你這孩子胡說什么！」
「我沒有胡說。張凱會殺了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過了很久，母親才用一種極其失望的語氣說：「陳雪，我真沒想到，為了悔婚，你連這種**都編得出來。」
「我沒有……」
「夠了！」她尖銳地打斷我，「你不肯回來是吧？好，好！從今天起，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的公司要是破產了，我就從樓上跳下去！」
她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聽著里面的忙音，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一級沖突，忍耐。我忍受著張凱的威脅。
二級沖突，委屈。現在，連我的親生母親都用死來逼我。
他們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在無理取鬧，都逼著我走向那個既定的死亡結局。
為什么？
就因為那是「未來」？
我跌坐在地，前所未有的絕望攫住了我。
難道我真的錯了嗎？難道我無論如何，都逃不過被張凱**的命運？
8.
就在我快要被絕望吞噬時，房門被敲響了。
是張承的助理，他送來一份文件。
「陳小姐，這是張先生讓我交給您的。」
我茫然地接過來，打開一看，瞳孔驟然緊縮。
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
張承將他名下，張氏集團百分之五的股份，無償轉讓給了我。
按照現在的市價，這筆股份價值近十億。
足以填上我家公司的窟窿，甚至綽綽有余。
「張先生說，」助理面無表情地傳達著，「這是聘禮。」
我捏著那份文件，手指都在發抖。
我沖到張承的書房，第一次沒有敲門就闖了進去。
他正坐在窗邊，手里捧著一本盲文書，陽光落在他身上，讓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柔和的光暈里。
「為什么？」我舉著文件，聲音沙啞地問。
「什么為什么？」他沒有抬頭，手指在書頁上緩慢移動。
「為什么要給我這個？我們只是協議結婚。」
「你現在是我名義上的妻子。」他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