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
劉知遠「咚」一聲跪下。
「節帥——末將家中——已有妻。」
岳節度使一愣，隨后捻須笑：「家中之妻？沙陀漢子還講糟糠？」
「講。」
岳節度使盯了他半晌，揮手：「下去。」
劉知遠退出帳外。冷風一卷，他背上出了一身汗。
那一夜，他在帳里把玉環取出來，對著燭火看。燭光里，玉環映出三**影子，影子嘴角彎著，像在笑，又像在等。
他低聲道：「娘子，再容我一年。一年——我必接你。」
窗外，更鼓敲到三更。
第八集擔水推磨
汾梁**莊。
劉知遠走后第二個月，李洪一夫婦撕了臉。
第一日，搬走三娘房里的炭。第二日，撤掉她屋里的奶媽。第三日，趙氏一腳踢翻她的妝臺。
「妹妹，從今日起，你不是大小姐了。你是**——白吃飯的。」
三娘**肚子，淡淡道：「嫂嫂，我吃的是我爹的米。」
「你爹？」趙氏冷笑，「你爹的米，如今是我家男人的米。」
她把一副扁擔和兩只木桶往三娘腳下一甩。
「白日擔水。河里水，要擔夠三十趟。擔不夠，沒飯。」
又把一根磨桿甩過來。
「夜里推磨。三斗麥，要磨完。磨不完，沒覺。」
三娘低頭看那扁擔。
良久，她抬頭，眼里沒有淚。
「嫂嫂，擔便擔。磨便磨。可有一句話，我先說在前頭——」
「什么話？」
「這胎里的孩子，是我劉家骨血。我擔水可以，推磨可以。你若動這胎一根毫毛——」
她頓了一下，目光直直對著趙氏。
「——我便一頭撞死在你家祠堂。我死了，你**香火，少一個外人；可全村人都會知道，你趙氏是**孕婦的惡嫂。日后你生兒育女，你兒子也會被人指著脊梁罵。」
趙氏臉一陣紅一陣白。
「呸！你以為嚇得住我？」
但她到底沒敢上手。
第二日寅時，三娘挑起扁擔，往河邊走。
扒村河邊，水冷得刺骨。她肚子大了，彎腰打水都難。她跪在河灘上，一桶一桶往岸上提。
鄉里的婦人遠遠看著，不敢上前。
一個老婦低聲嘆：「**小姐，何苦命。」
另一個：「她男人不是去投軍了么？」
「投軍？投軍的人，回來的有幾個？」
三娘聽見了，沒回頭。她只把嘴抿緊。
她一日擔三十趟。
河灘的石頭，被她每日同一雙腳來回踩。
半年后，那幾塊石頭竟被踩平了，扁扁的，光光的。鄉里人后來傳出一句歇后語：
「扒村河里的石頭——片子貨。」
夜里，她推磨。
磨房又冷又黑。她一手扶磨桿，一手按腹。麥在磨里「吱呀」響。她頭暈眼黑，胎兒在腹中翻騰。她咬牙，把頭抵在磨盤上，一圈一圈走。
竇公偷偷在窗外扔進來一個饅頭。
三娘伸手接住，眼里第一次有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