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職時的檔案，最后一頁，介紹人簽名欄寫著一個名字。
蘇眠。
三年前雇的助理，是她選的人。
從一開始，一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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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前錄像最后三秒，她畫了一道Y字切口
書房，我打開電腦，調出自己的病歷。
患者：林深。診斷：逆行性遺忘。備注：十年前車禍所致。癥狀：無法回憶起車禍前三年的大部分記憶。
我翻到最后一頁，是蘇眠的筆記。
車禍后那一年，她一直陪在我身邊，記錄我恢復的過程。
第二周。林深開始重建記憶，但有些東西不太對勁。
第三周。他說夢見過手術室，但夢里的手術室是鏡像的——所有東西都在相反的位置。
**周。他第一次在無意識中畫解剖圖，問他，他說不知道自己在畫什么。
第六周。他半夜站在鏡子前，用左手在鏡面上寫字。字跡不是他的。內容是13組數字坐標。問他，說不記得。
第七周。林深在吃早餐時忽然說：“第7號井的肝臟取下來了。”問他什么意思，他愣了一下，說不知道剛才誰在說話。
我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
第八周。林深說不記得我了，但那天晚上他睡著后，喊了我的名字。不是蘇眠，他喊我“護士長”。
護士長。
蘇眠車禍前的工作——安寧精神病院，重度犯罪精神病區。
關押過“醫生”的地方。
門被敲響了。
沈覺推門進來。臉色發白。
“老板，出事了。”
“你回來了。”
“收到你的消息。”
“什么消息？”
沈覺把手機屏幕轉向我。聊天框。發件人：林深。發送時間：凌晨04:48。
內容只有一個標點符號。
“？”
我盯著屏幕，不記得自己發過這條消息，但發送時間和我返回別墅的同一分鐘。
“說正事。”
“蘇眠的術前評估錄像，我重新看了一遍。”
他遞過平板，錄像開始播放。
蘇眠坐在評估室里，表情平靜，回答問題流利。
“你叫什么名字？”
“蘇眠。”
“你的職業？”
“護士。”
“你丈夫的名字？”
“林深。”
一切正常，然后評估師問了一個問題。
“你為什么會在那輛車上？”
蘇眠停了一下。
“哪輛車？”
“你丈夫發生車禍的那輛車，事故報告顯示，副駕駛座上的人是你。”
她又停了，這次停頓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頭，直直看著鏡頭。
“我不知道，但我記得我醒來之前的事。”
“什么事？”
她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和“醫生”一模一樣。
“我在做手術。”
“什么手術？”
她沒有回答，但她的手無意識地抬起來。
食指和中指并攏，在空中畫了一條線。
從上往下。
Y字切口的路徑。
錄像結束。
沈覺的聲音在發抖。
“老板，這是術前評估——在你給她動手術之前，她已經知道怎么做解剖了。”
我沒有說話，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那行字還在滲血：下一個就是你。
十年前車禍發生前，我只記得一個畫面：
我和蘇眠坐在車里，她側過頭，對我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我用了十年都沒想起來，現在想起來了。
她在說：
“手術很成功。”
然后車翻了。
掌心那行字底下的“15天”正在變淡。
不是消失，是在倒數，數字從15變成了14。
“還有一件事。”沈覺說。
“什么？”
“術前評估錄像的最后三秒，被覆蓋過，我做了數據恢復。”
他按下播放，屏幕閃爍，畫面切換。
同一個房間，同一個機位，但錄制時間是深夜，評估室里只有蘇眠一個人。
她坐在椅子上，對著鏡頭，像在對某個人說話。
“我知道你在看。”
她抬起右手，掌心貼住鏡頭。
“這行字的意思是——我會找到你，不管你在哪一層的記憶里。”
她收回手，笑了，那個笑不是“醫生”的弧度，是她自己的。
“別怕，是我。”
錄像終止。時間戳：手術前三小時。
我盯著定格的畫面——蘇眠的右手掌心，五個字。
“我會找到你。”
和公寓那張照片上一樣，和此刻我掌心的“下一個就是你”——同樣的筆跡，同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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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