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來電。
其中三十個來自遠景科技。
十二個來自號碼不認識的座機。
五個來自王建國。
王建國。遠景科技的CEO。
三個小時前讓HR用最低補償金打發我走的那個人。
現在給我打了五個電話。
我把手機放到餐桌上。
蘇念端著兩碗米飯出來。
“吃飯。”
“你不看看手機？”我說，“你公司那邊——”
“交給林姐了。”
“林姐是誰？”
“我助理。”
我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你到底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蘇念給我夾了一塊排骨。
“先吃飯，吃完我跟你說。”
我沒動筷子。
“現在說。”
她看了我一眼。
“星辰創投是我四年前創辦的，目前管理資產大概兩百億。遠景科技是我們投資組合里一個中等項目，投了6.5億占股17%。”
她說完，咬了一口排骨。
“嗯，燉得剛好。”
兩百億。
我一個月掙一萬二。
她管兩百億。
“你說你在一家小公司做會計。”
“我沒說小公司。”她想了想，“我說的是，我在管賬。”
管兩百億的賬。
“為什么瞞著我？”
“沒瞞。你第一次問我做什么，我說管賬。你就沒再問過第二次。”
我仔細回憶。
她說得對。
我確實沒問過第二次。
我們結婚三年，我從來沒有問過她在哪家公司、做什么具體工作、月薪多少。
因為我一直以為，我是這個家的經濟支柱。
她每個月往家庭賬戶里轉八千塊。
準時，固定，從不多轉。
我以為那是她全部的工資。
“你每個月轉八千塊——”
“家用夠了就行。”她說，“你每個月掙一萬二，我如果轉太多，你會不舒服。”
我放下筷子。
她在配合我。
三年了。
一個管著兩百億資產的女人，每個月假裝只掙八千塊，配合我當這個家里的經濟支柱。
“你的車——”
“那輛電動車是我覺得方便停車。”
“你的衣服——”
“我不喜歡牌子貨，不舒服。”
“你每天買菜砍價——”
“習慣了，跟有沒有錢沒關系。”
她把湯碗推到我面前。
“喝湯，涼了就腥了。”
我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味道跟往常一樣，沒有因為她身價百億變得更好喝或者更難喝。
“今天的事，你怎么處理的？”
“我讓林姐發了公告。”
“就因為我被辭退？”
“你被無故辭退。”她糾正我，“六年，你幫遠景科技搭建了整個技術架構，省了至少兩個億的研發成本。他們為了塞一個關系戶開掉你，屬于重大管理問題。這種公司不值得投。”
“可是6.5億——”
“投資講風控。管理層連核心人才都隨意開除，說明公司治理有嚴重缺陷。暫停投資是正常商業判斷，跟你是不是我老公沒關系。”
她喝了口湯。
“當然，你是我老公，是另一個理由。”
手機又響了。
是王建國。
第六個電話。
蘇念看了一眼屏幕。
“接嗎？”
“不想接。”
“那就別接。”
她起身收碗。
“明天可能會有人來找你，不想見就不見。”
“會有誰？”
“王建國，還有他上面的人。遠景科技這輪融資如果黃了，賬上的現金流只能撐兩個月。兩個月后發不出工資，公司就完了。”
“那三百多個員工——”
蘇念在廚房里洗碗，水聲嘩嘩的。
“你心軟。”她說，“這是你的優點。但不是現在該心軟的時候。”
“為什么？”
“因為那三百多個員工的生死，從來不是你的責任。你被開掉的時候，有誰替你說過一句話？”
我想到電梯里劉哥轉過去的臉。
想到HR低頭刷手機的樣子。
想到那份連N+1都沒有的離職協議。
“沒有。”
“所以，先照顧好你自己。”
水聲停了。
“碗洗好了。你去沙發上坐著，我給你泡杯茶。”
這天晚上，蘇念靠在我旁邊看一本講養花的書。
我在手機上看了一晚上星辰創投的資料。
創始人蘇念，畢業于清華大學金融系。
二十六歲創立星辰創投，初始資金來自她本科期間的一個算法專利轉讓費。
四年時間，管理規模從三千萬做到兩百億。
投資覆蓋科技、醫療、新能源三個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