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之后，我在宗門的日子，更“清凈”了。

以前那些礙于我“大小姐”身份，還會假意問候的師兄師姐，現在看見我，都直接繞道走。

眼神里，是毫不遮掩的鄙夷和憐憫。

“就是她啊，被簡師兄退婚的那個啞巴。”

“聽說她靈根閉塞，二十年了，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

“宗主怎么會有這樣的女兒，真是不祥之人。”

這些話，她們從來不避諱我。

因為在她們眼里，我跟路邊的一棵草，沒什么區別

會喘氣，但沒思想。

我依舊每天去后山喂我的兔子。

雪白的兔子臥在我膝上，啃著我手里的胡蘿卜。

真好。

還是兔子可愛，不會說話，也不會煩人。

母親來看我的次數更多了。

她總是紅著眼圈，給我送來各種新做的糕點。

“鶯鶯，嘗嘗這個桂花糕。”

“你要是受了委屈了，就跟娘說，娘帶你下山，咱們回外公家，再也不回來了。”

我接過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

然后對她笑笑，搖了搖頭。

我知道她心疼我。

可她不知道，我留下，不是因為舍不得。

是因為這天元宗的護山大陣，是我上一世親手布下的。

陣眼，就在這后山。

我走了，天元宗的根基，就動了。

父親有大半年沒跟我說過一句話。

直到前幾日，我二十歲生辰。

他深夜來到我的小院，提著一壺酒，坐在石桌前，一個人喝悶酒。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鶯鶯。”

他沒看我，聲音里帶著濃濃的疲憊和失望。

“爹沒用，護不住你。”

“簡辰那小子退婚，爹知道你委屈，可爹能怎么辦？爹總不能為了你，寒了宗門所有天驕弟子的心。”

“你若是有他們一半......不，哪怕只有一成的天賦，爹就是拼了這張老臉，也要為你討回公道。”

我站在他身后，沒說話。

他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重得像是壓了整座天元宗的百年基業。

然后，他把那壺酒，一飲而盡。

搖搖晃晃地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絲波瀾。

這一世的親情，終究不是頑石。

就在我以為，日子就會這樣風平浪靜地過下去，直到我壽終正寢時——

宗門的鎮魂鐘，被敲響了。

“鐺——！鐺——！鐺——！”

三聲長鳴，穿云裂石。

這是最高級別的警示。

意味著，有滅頂之災，降臨山門。

我走到院門口，抬頭望向山門的方向。

只見天邊，黑云壓城。

烏泱泱的魔氣，像是打翻的墨汁，染黑了半邊天。

一個囂張霸道的聲音，裹挾著無盡的殺意，傳遍了天元宗的每一個角落。

“天元老狗，本尊徐天衍，今日前來，踏平你這山門！”

看來，我這清凈日子，過到頭了。

也罷。

樹欲靜而風不止，那索性讓風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