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表。
后來他出事，貨車在雨夜追尾，他躺在急診室里，抓著她的手說怕。
那時他的怕是真的。
周予寧把那句怕記了三年。
她沒想到，真的怕會慢慢變成一張網。
網里有疼痛，也有算計。
手機響起來。
站長發來消息：今晚九點到凌晨一點缺調度，能來就回。
周予寧盯著那行字。
婆婆也看見了。
“今天就別去了，明崢評估完還要回家吃飯，你大嫂他們都來。”
周予寧問：“飯桌上談房本？”
婆婆臉色緩了點。
“是啊，家里早就說過。你照顧明崢辛苦，我們不會虧待你。”
“那就今天談清楚。”
“你先把費繳了。”
這才是順序。
先繳費，再承諾。
先照護，再等名分。
先把她困在病房、飯桌和道德里，再說以后有她。
周予寧沒有再說話。
她給站長回了兩個字：能來。
評估結束后，陸明崢沒有當場給她看結果。
評估師把報告放進文件夾，說需要醫務科復核。
陸明崢低著頭，手背蓋在膝蓋上。
那只手有輕微的抖。
婆婆推他往電梯走，腳步比平時快。
周予寧落在后面，去醫務科填影像調閱申請。
窗口工作人員把表遞給她。
“要寫清時間段，調閱用途，證明關系。復健室影像不一定全保留三年，能調多少看庫里。”
周予寧握筆。
時間段太長，格子太短。
她想了想，沒有寫“全部”。
她寫下每個自己記得的節點。
第一次站立訓練，第一次換助行器，第一次評估推遲，第一次護工簽名出現，第一次婆婆讓她別去車站。
寫到最后，她的手腕酸得發麻。
工作人員看她寫滿一頁，又遞來一張。
“你這不是查影像，是查生活。”
周予寧抬頭。
對方沒有嘲笑。
她只是把第二張表壓在窗口邊，免得風吹走。
“查生活也得一項項寫。”周予寧說。
下午四點，婆家飯桌擺好了。
紅燒魚、白灼蝦、排骨湯、兩盤涼菜。
陸家每次談“家里大事”都這樣。
菜要夠豐盛，話要說得像恩賜。
周予寧坐在靠門的位置，包放在膝蓋上。
陸明崢的哥哥陸明遠從酒柜里拿出一瓶白酒。
“弟妹，這幾年你辛苦，我們都看在眼里。”
嫂子立刻接話：“是啊，外人都說你命苦，可我們知道你有情有義。”
婆婆把房本復印件放到桌上。
“你看，家里不是沒打算。等明崢身體穩定，這套老房子以后給你們住，名字也可以商量。”
周予寧沒有碰復印件。
她問：“溫若晴也參加商量嗎？”
桌上靜了一瞬。
陸明遠皺眉：“誰？”
嫂子低頭夾蝦。
婆婆把筷子拍在碗邊。
“你在醫院鬧還不夠，回家還鬧？溫若晴就是個辦手續的人。你非要把自己男人的臉撕下來給外人看？”
周予寧看向陸明崢。
他坐在輪椅上，背后靠著一只灰色靠墊。
這只靠墊是溫若晴買的。
周予寧以前不知道。
她只知道有一次自己買的藍色靠墊突然不見了，陸明崢說弄臟扔了。
灰色靠墊的標簽上有一個小小的晴字貼紙。
周予寧在病房換床單時見過。
她當時以為是品牌。
“明崢，你說。”她說。
陸明崢沒有看她。
“你現在什么都要疑。”
“我疑的是醫保單，不是空氣。”
陸明遠把酒杯放下。
“弟妹，你別把簡單事復雜化。醫院登記誰，可能就是為了報銷方便。你這些年照顧他，沒人否認。”
周予寧打開包，拿出客運站的臨時工工資單。
一張張薄紙，邊角卷起。
“沒人否認，可也沒人寫上。”
她把工資單攤開。
“這三年，我沒有固定社保，臨時調度每小時二十八，夜班補貼另算。你們說房本有我，可復印件上沒有我。你們說照顧辛苦，可醫保系統里沒有我。”
嫂子小聲說：“一家人別說得這么生分。”
周予寧看她。
“嫂子，你去年在群里說我不工作吃陸家飯。你發的時候，明崢正在做夜間痙攣護理，我剛給他換完床單。”
嫂子的臉紅了。
“我也是聽媽說你總往車站跑。”
婆婆立刻瞪她。
周予寧知道，裂縫出現了。
她不是來求他們承認。
她是來讓每個人說過的話回到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