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講武德？我們靠的是知識------------------------------------------。李長安說三天之內讓整個青云城知道長命宗開始接活。金老六當時覺得這個時間有點緊，但事實證明，在青云城這種地方，傳播消息根本不需要三天。只用了兩天半，南城散修聚集地的每一間茶館、每一處地攤、每一個消息靈通的乞丐，都知道了三件事——長命宗換了個新掌門。金蟾錢莊的金老六不但沒收他們的山頭，反而帶著靈石入了股。以及，長命宗現在開始接活了，開業前三天，收費減三成。，連金老六自己都吃了一驚。后來他才想明白——青云城的散修圈子就這么大，而“催收頭子反水入股”這種戲碼，放在任何時候都是絕佳的下酒談資。人們未必關心長命宗，但人人都想知道金老六是不是被下了蠱。，消息傳開了。第三天清晨，長命宗山門外那條長滿雜草的石板路上，第一次出現了主動上門的客人。一個散修模樣的老者，帶著兩個徒弟，小心翼翼地敲開了山門。。他剛睡醒，頭發還翹著一撮，**眼睛問對方找誰。老者打量了一下這個看上去還沒成年的少年，猶豫著說聽說貴宗承接靈礦清剿，不知是否屬實。金多多打了個哈欠，回頭朝院子里喊了一聲：“師兄——有活干了——”，腰間掛著劍，腳步沉穩。他這幾天沒閑著，按照李長安的吩咐，把以前認識的散修朋友都拜訪了一遍，打探到不少消息。此刻他上下打量了老者一眼，認出對方是南城一個名叫周老實的散修，在城南三十里外有一處小靈礦，儲量不大，勉強夠養活自己和兩個徒弟。那處靈礦在半年前被幾只二階妖獸占了，周老實找了幾個散修去清剿，都失敗了。“周老。”楚浩然拱了拱手，“里面請。”。他是散修，在青云城屬于最底層的那一類，平日里見到宗門弟子都要繞道走，更別說被一個筑基期修士客客氣氣地請進去。他拘謹地坐在石凳上，接過蘇婉晴遞來的茶，手都在抖。，看到的就是這一幕——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散修，端著茶杯像端著圣旨一樣小心翼翼。他微微一笑，在周老實對面坐下，開門見山：“周老，聽說你有一處靈礦被妖獸占了？”：“是是是，半年了。那幾只**厲害得很，我找了三個筑基初期的散修去清剿，都沒成功。有一個還折了一條胳膊。”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李掌門，我聽說貴宗現在接這種活……費用減三成？沒錯。開業優惠，三天有效。”李長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的礦在城南三十里，對吧？二階妖獸，幾只？大概三只。兩只二階中期的石甲蜥蜴，一只二階后期的鐵翼蝠。產出呢？一個月大概能采兩三百靈石。不多，但夠我和徒弟們過日子了。”。兩三百靈石一個月，扣掉開采成本，實際利潤大概一百出頭。這種小礦在青云城遍地都是，大錢莊和宗門根本看不上，但對散修來說卻是**子。“這樣吧。”他說，“常規收費是抽成三個月產出，開業優惠期間，只抽兩個月。另外，如果清剿失敗，分文不取。”
周老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這個條件比他想象的好太多了。之前他找的散修，都是先收錢后辦事，打贏打輸概不退款。
“那……那就請楚公子出馬了？”
楚浩然剛要應聲，李長安抬手攔住了他。
“不急。楚浩然自己去太浪費了。”他轉頭看向正在院子里擦爐子碎片的蘇婉晴，“婉晴，你也去。”
蘇婉晴抬起頭，愣了一下：“我？”
“對。這次清剿正好給你的爆破術***實戰檢驗。”李長安站起身，“石甲蜥蜴的皮很厚，尋常劍氣打**。但它的弱點在腹部，而石甲蜥蜴最常待的地方是巖洞里。楚浩然正面吸引注意力，你找機會在巖洞上方的巖壁上炸個口子，讓陽光直**去。鐵翼蝠怕光，一旦被陽光直射，戰斗力至少減半。”
蘇婉晴的眼睛亮了。她這幾天在后山做了三次爆破實驗，一次比一次精準，正在興頭上。現在終于有機會實戰了。
“我也去我也去！”金多多從臺階上蹦了起來，“掌門你不是說重大行動我必須在場嗎？”
李長安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去。但記住，站遠一點看。你的任務不是打架，是提供氣運加持。”
金多多興高采烈地沖到楚浩然身邊。楚浩然嘴角抽了抽，但沒說什么。他對這個小師弟的運氣已經見怪不怪了——上回金多多跟他在后山練劍，不小心摔了一跤，結果摔倒的地方恰好是一處被荒草掩蓋的靈泉眼。前掌門找了三年都沒找到的靈泉，就這么被金多多一跤摔了出來。
周老實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還從來沒見過一個宗門接活，把負責爆破的和負責好運的都一起派出去的。在他的認知里，清剿妖獸就是找個能打的修士過去，打完了付錢。怎么到了長命宗這里，搞得像出兵打仗一樣？
但他沒敢多問。畢竟人家收費便宜了一半，還有什么可挑的。
一行人剛要出發，山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粗豪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
“就是這兒！”
楚浩然眉頭一皺，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周老實臉色一白，往后退了兩步。
山門被**力推開，七八個人魚貫而入。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身材魁梧，穿著黑色繡金的華麗長袍，脖子上掛著一串明晃晃的靈石項鏈，十根手指上戴了六枚戒指，每一枚都鑲著靈石——那架勢，恨不得在身上掛滿靈石來證明自己很有錢。
他身后跟著的人，個個膀大腰圓，統一穿著黑色短打勁裝，胸口繡著一只張牙舞爪的黑虎。這些人腰間都掛著兵器，臉上帶著一種“老子就是來找茬”的表情。
金老六昨天給李長安畫過一幅青云城勢力分布圖，其中黑虎幫的標志畫得最詳細。李長安一看那些黑虎紋繡，就知道來者是誰了。
黑虎幫少主，趙豹。
楚浩然的劍拔出了半寸。蘇婉晴手里的爐子碎片捏緊了，指尖隱隱有火光閃爍。周老實已經縮到了院子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塞進墻縫里。
李長安倒是沒什么反應，依舊端著茶杯坐在石凳上，目光平靜地打量來人。
“哪位是長命宗的掌門？”趙豹環顧一圈，目光在李長安身上停住，上下打量了幾眼，嘴角浮起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就是你？”
“是我。”李長安放下茶杯，“閣下是？”
“黑虎幫，趙豹。”趙豹報出名號的時候，下巴微微揚起，顯然對這個姓氏頗為自得，“聽說你們長命宗開始接活了？收什么保護費、搞什么靈礦清剿？”
“確切地說，是安保服務和工程服務。”李長安糾正道。
“安保服務？”趙豹嗤笑一聲，“少整這些花里胡哨的詞。說白了不就是搶老子的生意嗎？”
他往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石凳上的李長安。他的個頭比李長安高出半個頭，身材壯得像座小山，往那兒一站，陰影直接把李長安整個人罩住了。
“你可能不知道，”趙豹說，“青云城一半的靈礦保護費，都是我們黑虎幫在收。你們長命宗算什么東西，也敢來分一杯羹？”
楚浩然的劍鞘發出一聲輕響，劍鋒又拔出了半寸。冷冽的劍氣開始在院子里彌漫，溫度似乎都往下降了幾分。
“掌門，”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底下壓著的是隨時可以爆發的殺意，“要不要我把他們請出去？”
趙豹斜眼看了楚浩然一眼，臉上的輕蔑沒有絲毫收斂：“筑基初期？就你？你知道老子手下有多少筑基修士嗎？動動手指頭就能把你這破山頭給平了。”
李長安抬手制止了楚浩然。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然后抬起頭，對趙豹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不是討好的笑，也不是示弱的笑。那是金老六第一次見他時他臉上那種笑容——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東西之后，眼角微彎的、真真切切的笑意。
“趙少主，你說長命宗搶了黑虎幫的生意，對吧？”
“廢話。”
“那好，我們按江湖規矩來解決。”
趙豹眼睛一瞇：“你想怎么解決？”
“比武定勝負，輸的人退出這片地盤。”李長安攤了攤手，“這是修仙界的規矩，沒錯吧？”
趙豹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了起來。他身后的手下也跟著笑，笑聲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就憑你？”趙豹指著李長安的鼻子，“練氣三層的廢物，也敢說比武？”
他打量了一下楚浩然，又看了看蘇婉晴，最后落在縮在角落里的金多多身上，笑得更大聲了：“就這幾個歪瓜裂棗，也想跟我們黑虎幫動手？你們是嫌命太長了吧。”
楚浩然的劍氣又冷了一分。蘇婉晴咬緊了嘴唇。金多多從柱子后面探出半個腦袋，小聲嘀咕了一句：“我覺得運氣站在我們這邊。”
“我不是說要比武。”李長安等他們笑夠了，才不緊不慢地開口，“比武多野蠻。刀光劍影的，萬一傷了人怎么辦？”
趙豹的笑聲停住了，狐疑地看著他：“那你想比什么？”
李長安重復了三天前對金老六說過的那句話，語氣一模一樣，輕描淡寫中帶著篤定：“比誰能在一個時辰之內，讓這條街上的店鋪主動求我們保護。輸的人，滾出青云城。”
院子里安靜了一瞬。
趙豹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眨了眨眼睛，又重復了一遍李長安的話，確定自己沒理解錯之后，臉上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你瘋了吧？比誰能讓店鋪主動上門？”他上下打量著李長安，“你以為你是誰？城里那些做生意的老油條，哪個不是見風使舵的滑頭？他們憑什么主動求你？”
“那你比不比？”李長安問，“如果你覺得自己做不到，那就算了。”
“你——”
趙豹的臉色變了變。
他當然不能說不比。他帶著一幫手下大張旗鼓地上門挑釁，如果連一場比試都不敢接，傳出去黑虎幫就別想在青云城混了。但李長安提出的比試內容又讓他覺得荒謬——一個時辰之內讓店鋪主動求保護？這種事怎么可能做到？
除非這家店本來就欠著黑虎幫的保護費。
趙豹瞇起眼睛，腦子飛快地轉了一圈。他在青云城南城橫行霸道這么多年，對那里的店鋪了如指掌。滿福街是南城最繁華的一條商業街，沿街有二十多家店鋪。其中至少有十家是欠著黑虎幫保護費的，平日里見了他跟老鼠見了貓似的。如果他去問，那些店主敢說不嗎？
不對。
比的是“主動求保護”，不是“被逼著答應”。這個區別很關鍵。
但他轉念一想，又覺得無所謂。大不了挨家挨戶“暗示”一番。他趙豹在南城的名頭，哪個店主敢不給面子？
“行，我跟你比。”趙豹冷笑一聲，“但光我答應了還不行，得有個公證人。萬一你輸了耍賴怎么辦？”
“我來做這個公證人。”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山門外傳來。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過去。
山門口站著一位女子。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裙，腰間系著一條銀色的絲帶，發髻上只簪了一支素凈的白玉簪。她的面容極其清麗，但讓人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的氣質——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審視。仿佛院子里這些劍拔弩張的修士，在她眼里不過是一群螞蟻在打架。
她身后跟著兩個侍女，都是筑基期的修為。而在青云城這種地方，能讓兩個筑基修士當侍女的人，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誰。
天衍圣女，冷清秋。
趙豹的囂張氣焰當場矮了三分。他雖然在青云城橫行霸道，但面對天衍閣這種龐然大物，他跟螻蟻沒什么區別。天衍閣是覆蓋整個州郡的超級宗門，光是金丹期的長老就有十多位，元嬰期的閣主更是修仙界排得上號的大能。而冷清秋作為天衍圣女，地位幾乎等同于副閣主。
“冷……冷圣女。”趙豹擠出一個笑容，“您怎么有空來這種地方？”
冷清秋沒有回答他。她的目光越過趙豹，落在了李長安身上。
“李掌門，我聽說你最近有些有趣的想法。”
李長安微微欠身，行了一個不卑不亢的禮：“圣女駕到，有失遠迎。”
冷清秋的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評價什么。她緩步走進院子，侍女自動在她身后站定。她站的位置恰好是趙豹和李長安之間的中點，既沒有偏向誰，又自然而然地占據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剛才在門外聽到了幾位的約定。”她說，“既然需要一個公證人，那就由我來做吧。”
趙豹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不怕李長安耍賴，但天衍圣女在場，他就不敢耍賴了。而且他還不確定冷清秋和李長安是什么關系——她為什么會出現在長命宗這種破地方？是路過？還是專門來的？
如果是后一種，那就麻煩了。
但話已經說出去了，趙豹現在騎虎難下，只有硬著頭皮接招。
“好！”他一拍大腿，“就請圣女作證。時辰地點你定。”
“就在南城滿福街。”李長安說，“現在開始。一個時辰為限，看誰能帶回更多店主主動簽訂的安保協議。”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我會讓金多多跟你一起去。他在場可以**你，同時你也**我們——免得說我們作弊。”
趙豹狐疑地看了金多多一眼。那個半大小子縮在李長安身后，看上去一臉沒睡醒的樣子，怎么看都不像個修士，倒像個還沒斷奶的孩子。他沒把金多多當回事。
“成。一個時辰后，滿福街口見分曉。”趙豹說完，帶著手下轉身就走。
等黑虎幫的人走遠了，周老實才從角落里顫顫巍巍地走出來，臉色白得像紙。他小聲對楚浩然說：“楚公子，咱們今天那個清剿妖獸的活……還干不干？”
“干。”李長安替他回答了，“周老放心，生意歸生意，麻煩歸麻煩。浩然，婉晴，你們帶周老出發。這邊的比試，我和多多去就行。”
楚浩然眉頭緊皺：“掌門，黑虎幫的人——”
“我有分寸。”李長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你自己的活干好。清剿干凈，別留后患，讓周老滿意。這是長命宗開業的第一單生意，口碑比什么都重要。”
楚浩然沉默了一瞬，然后重重點頭。他轉頭對周老實說：“周老，走吧。”
周老實千恩萬謝地領著一行人走了。院子里只剩下李長安、金多多，還有冷清秋和她的兩個侍女。
冷清秋一直站在原地，安靜地觀察著這一切。等所有人都離開了，她才開口。
“李掌門，你剛才讓手下弟子去做生意，自己卻跑去跟人打賭。這是不是有點不分輕重？”
李長安笑了。
“圣女殿下，對我來說，那場賭約就是今天最重要的生意。”
“哦？”
“黑虎幫壟斷南城靈礦開采十多年，積累的人脈和渠道價值巨大。”他說，“如果能把他變成合作伙伴而不是競爭對手，長命宗至少節省三年的市場開拓時間。”
冷清秋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絲審視。
“所以你不是在賭氣？”
“憤怒是窮人的奢侈品。”李長安整理了一下袖口，“我只是在找一個高效的談判切入點。趙豹這個二世祖，是最好的切入點。”
冷清秋沉默了幾息，然后微微點頭。
“那好，我拭目以待。”
滿福街是南城最熱鬧的商業街。街不長，從頭到尾也就兩三百步，但店鋪鱗次櫛比，賣丹藥的、賣法器的、賣符箓的、賣靈材的，應有盡有。街上人來人往，討價還價聲不絕于耳。
此刻，這條街被分成了兩半。
東邊一半歸黑虎幫，西邊一半歸長命宗。
趙豹帶著手下站在街東頭，抱著胳膊，滿臉自信。他的策略很簡單粗暴——挨家挨戶敲門，然后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問對方：“聽說你們店的保護費快到期了？今**動簽個續約協議，我給你們打個折。”誰敢說不？
而街西頭，李長安帶著金多多，空著手，沒有武器，沒有手下，甚至連一張寫好的協議都沒有。
金多多緊張得手心都是汗，小聲問李長安：“掌門，咱們真的有辦法嗎？我看那些店主好像都很怕趙豹。”
“怕和愿意合作是兩碼事。”李長安說，“你跟著我，別說話，看著就行。”
他的第一位拜訪對象是街西頭第一家店鋪——“老陳記靈材鋪”。
店老板姓陳，五十多歲，練氣七層的散修，在滿福街開了二十年靈材鋪子。此刻他正站在柜臺后面，戰戰兢兢地看著走進來的李長安。
他剛才透過窗戶看得很清楚——這個穿著青色長袍的年輕掌門和黑虎幫的趙豹在山門外定了賭約。他不知道具體賭的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這條街被卷進了兩方勢力的爭奪戰里。
像他這種小店主，最怕的就是這種事。
“陳老板，對吧？”李長安走到柜臺前，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
“是是是。”陳老板連忙點頭，“李掌門……有何貴干？”
“我想跟你聊聊你的生意。”李長安隨手指了指柜臺上擺著的幾樣靈材，“這些赤焰草，品質不錯。你從哪兒進的？”
陳老板愣了一下，沒跟上對方的思路。不是在拉保護費嗎？怎么問起靈材來了？
“……從城南的散修手里收的。”他老實地回答，“散修們在城外山上采的，品質有好有壞，我挑好的收。”
“一株收多少？”
“三靈石十株。”
“賣呢？”
“五靈石十株。”
李長安點點頭，兩靈石利潤，毛利率百分之四十。對于一家小靈材鋪來說還算不錯。但他看到柜臺角落擺著幾株發蔫的靈草，顯然已經放了好幾天沒人買。
“這些積壓的存貨，一個月大概有多少？”
陳老板的表情變得有些苦澀：“不少。靈材這東西保存時間短，靈氣散了就賣不出去。每個月能積壓三四成。”
李長安從袖子里摸出一張紙，鋪在柜臺上。紙上是蘇婉晴前天做爆破實驗時記錄的一些數據——她炸開的巖石里，有一種伴生的礦石粉末，具有微弱的靈氣吸附性，可以延緩靈材的靈氣流失。
“這種粉末叫靈氣穩定劑。”李長安說，“長命宗目前正在研發中，一個月內可以量產。如果你成為長命宗的安保會員，這種穩定劑的優先供貨權就歸你。你的靈材保存時間可以延長至少一倍。”
陳老板看著那張紙，瞳孔微微放大。如果靈材保存時間延長一倍，意味著積壓量減少一半。那一年下來，多賺的靈石不是幾十塊，是幾百塊。
“這……這安保會員是……”
“每個月十塊靈石。”李長安說，“你可以理解為一筆投資，不是開銷。因為投進去十塊，你至少能多賺二十塊。另外，會員在長命宗所有業務上都享有折扣——靈力穩定劑九五折，礦脈清剿九折，如果有需要的話。”
陳老板張了張嘴。
每個月十靈石保護費，他也付給黑虎幫，什么都得不到。現在同樣是十靈石，不但能拿到穩定劑的優先供貨權，還能在其他服務上打折。他不是傻子，這筆賬不用算第二遍。
“我加入。”他說，聲音比剛才堅定了許多，“協議在哪兒簽？”
李長安從袖子里抽出一張早就準備好的協議。協議內容簡單明了，除了常規的安保條款外，還附了一條特別條款——長命宗新產品的優先采購權。他用靈力在落款處簽了自己的名字，推給陳老板。
陳老板提起筆，毫不猶豫地簽了。
金多多站在李長安身后，眼睛瞪得越來越大。他原以為需要花很長時間說服對方，但從進店到簽協議，還不到半盞茶的功夫。
接下來李長安拜訪的每一家店，幾乎都是同樣的速度。
第二家，“老陶法器坊”。李長安一進門就注意到陶老板的鍛造爐火力不足，爐壁上還有多處龜裂。他沒有談安保的事，而是直接拿出一份圖紙——那是蘇婉晴在后山炸石頭時偶然發現的一種特殊耐火材料，可以重新砌爐內壁，讓爐溫提高一成，同時降低靈石消耗。他的條件是——加入長命宗安保會員，這種耐火材料的配方優先授權使用。
第三家，“百草丹藥鋪”——客流不少，但很多散修來了買不起丹藥。李長安推出“用戶畫像優化方案”，將金多多的“好運符”擺放在店內顯眼處，凡問診買藥皆可蹭得一絲好運，同時可以與長命宗聯合推出“會員定制藥包”，把最便宜的聚氣丹按劑量拆開賣，一顆一顆賣，降低散修的購買門檻。
**家……
第五家……
李長安每進一家店，從來沒有提一句“保護”或者“安保”。他只是在做一件事——找出這家店最大的痛點，然后告訴他，長命宗能解決。那些痛點，他不過是在進門后的前二十個呼吸之間，通過觀察貨架、存貨和老板的表情分析出來的。可在那些老板們看來，這位新掌門簡直像會讀心術。
與此同時，街東頭的趙豹卻完全在走另一條路子。
他站在“張記茶樓”門口，皺著眉頭不耐煩地看著里面：“你們樓里存放的靈茶，是最容易受潮的。萬一下雨，損失自負，我黑虎幫可不賠。”茶樓老板唯唯諾諾地點頭，簽了續約，心中暗罵：若不是怕半夜被你堵門，誰會付這冤枉錢？
一個時辰很快到了。
冷清秋站在滿福街的街口中央，面前擺了兩份統計清單。
趙豹帶回了十三份協議。這個成績放在平時已經算不錯了——他直接沿用了黑虎幫過去十年的土辦法，挨家挨戶“拜訪”，連敲帶嚇，那些欠著黑虎幫保護費的店家幾乎沒有反抗的余地。十三家店主，無一例外都在協議上畫了押。
他拿到清單的時候，滿臉得意。十三份，比他預想的還多。他甚至有點后悔——早知道自己這么能拉，應該再多走幾家，好讓李長安輸得更難看。
“看到沒有？”他大搖大擺地走到李長安面前，把十三份協議往石桌上一拍，靈石戒指在陽光下晃得人眼睛疼，“這就是實力。你那破長命宗，能拉來幾家？三家？五家？哈哈——”
他正笑著，忽然看到李長安的臉色毫無變化，不禁愣了一下。
“你怎么不——你怎么把協議先遞上去了？”
李長安站在原地，安靜地看著趙豹，直到這位少**的笑聲徹底止住，才不緊不慢地從袖中取出一疊紙，放在冷清秋面前。
冷清秋低頭看了一眼。第一頁紙上，密密麻麻地簽滿了名字和手印。
一頁，兩頁，三頁。
整整二十一頁。
每一頁都是一個獨立的店鋪。不光有名字、手印和簽約日期，有幾頁旁邊還額外加了一行小字——“預付三個月”。
趙豹的臉色變了。
“不可能！”他一把搶過那些協議，翻來覆去地看，“這不可能！你是不是威脅他們了？！”
李長安理都沒理他，轉頭對金多多說：“多多，你覺得呢？”
金多多從身后探出腦袋，打了個哈欠：“掌門，我一直在場。趙少主沒有威脅任何人，只是有的人是主動簽，有的人是被嚇著簽的。”
李長安雙手一攤，朝趙豹笑了笑。那笑容里沒有嘲諷，只有一種“成年人看著小孩子輸棋耍賴”的無奈。
“趙少主，做人要講道理。你的人簽了十三份，我的人簽了二十一份。想耍賴，圣女殿下可是見證人。”
趙豹的臉漲得通紅，嘴唇抖了幾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冷清秋將兩份清單并列放在石桌上，語氣平淡地宣布：“一個時辰時限已到。按照約定，黑虎幫少主趙豹在這場比試中人頭數輸給長命宗掌門李長安。按照約定，輸的人必須退出滿福街。”
“你們——”趙豹攥緊了拳頭，骨節咯吱作響。他身后幾個黑虎幫的打手也紛紛按住了兵器，目光不善地打量著周圍的散修們。
冷清秋轉眸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
“趙豹。我代表天衍閣作證，如果你想在我面前刷什么花樣——”她停了一息，語調不變，“你可以試試。”
趙豹攥緊的拳頭緩緩松開了。
他不敢。他知道天衍圣女意味著什么。別說他一個練氣期的少主，就算是他的父親趙黑虎本人站在這里，面對天衍閣也得陪笑臉。
“好……好。我今天認栽。”趙豹咬牙切齒地瞪著李長安，眼神像是在用刀挖對方的骨頭，“但你們長命宗別得意。我雖然答應了退出這條街，可不代表這件事就這么了了。我爹——”
他話音未落，李長安忽然開口了。
“趙少主，等等。”
趙豹愣了一下，隨即警惕地看著他。
李長安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簡，走上前一步，用只有趙豹能聽清的聲音說了幾句話。
金多多站在不遠處，豎起耳朵想聽清楚，只隱約捕捉到幾個詞——“你爹利益分成西城新礦”。
他聽不明白，但他看到趙豹的臉色在短短幾息之內，從通紅變成了鐵青，又從鐵青變成了驚疑不定。當李長安退回原位時，趙豹的表情已經不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加復雜的神色。
像是被威脅了，又像是被打動了。
“你在說什么鬼……”趙豹的聲音壓低了一半。
“回去問你爹。”李長安說，“他如果想通了，明天來長命宗喝茶。”
趙豹張了張嘴，想要罵點什么，卻發現滿腦子都是李長安最后那句“明年分紅能改善宗門伙食”——那里面有幾個詞他從沒在修仙界聽過，但組合在一起，似乎每一個字都帶著金光。
他煩躁地揮了揮手，對手下吼了一聲：“走！”然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黑虎幫的人走了。滿福街上安靜了幾息，然后忽然爆發出一陣嘈雜的議論聲。
那些從頭到尾圍觀的散修和店主們，紛紛涌到街口，想要看看那份讓黑虎幫退走的契約長什么樣。更多人涌向了李長安，七嘴八舌地打聽怎樣成為長命宗的“會員”。
冷清秋站在原地，目送黑虎幫的人離開，然后轉過頭，看向李長安的目光里多了一層深思。
“你剛才跟他說了什么？”她問。
李長安一邊收好協議，一邊隨意地回答：“我只是告訴他，**壟斷靈礦開采十年，成本高、事故多、效率低。如果我們合作，長命宗出技術，黑虎幫出人脈，利潤對半分。”
冷清秋沉默片刻：“你在和一個潛在的敵人談合作？”
“在修仙界，沒有永恒的敵人。”李長安將協議整理齊整，微微一笑，“只有永恒的利益。”
冷清秋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練氣三層的“廢物掌門”，比自己見過的任何強者都更危險。不是因為他有多能打，而是因為他能用另一個層面的邏輯，把對手變成盟友，把打架變成談生意。
她沒有再說什么，只是點了點頭，帶著侍女轉身離去。
走了幾步，她又停下來。
“李掌門，過幾天我會派人來跟你談談一個委托。”
李長安抬頭看她：“什么樣的委托？”
冷清秋沒有回答，只是留下了一個若有若無的笑意，然后消失在了街口的人群中。
李長安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
金多多湊上來，小聲問：“掌門，圣女殿下是不是對我們有點興趣了？”
“不是對我們。”李長安拍了拍他的腦袋，“是對我們的‘思路’。走吧，回宗門。今天還有不少活要干。”
他正要邁步，忽然聽到身后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李掌門留步！”
回頭一看，是剛才第一家簽約的陳老板。陳老板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手里捧著一個布包。
“李掌門，這是剛才我店里最好的赤焰草，不成敬意，算是感謝。”他把布包塞到李長安手里，“您是第一個愿意幫我們這些散修店主的宗門掌門。以后長命宗有什么需要，老朽第一個響應。”
李長安打開布包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齊齊碼著二十株上等赤焰草，每一株都透著淡淡的紅色熒光，品質比他剛才在店里看到的還要好。
他沒有推辭，收下了這份謝禮。
“陳老板客氣了。長命宗說到做到——一個月內，靈力穩定劑會送到你店里。”
陳老板千恩萬謝地走了。緊接著，其他簽了協議的店主也紛紛圍上來，這個送丹藥，那個送靈材，還有兩個法器鋪的老板搶著要送自己新鍛造的法器給李長安試用。
金多多懷里抱滿了各種禮物，整個人都被淹沒了。
李長安一邊應付著熱情的店主們，一邊在心里默默地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
黑虎幫的事還沒結束。趙豹雖然今天退了，但他老子趙黑虎絕不會善罷甘休。那個白手起家的黑虎幫**，能在青云城這種地方坐到今天的位置，絕不是他兒子那樣的莽夫。
他在跟趙豹說悄悄話時，實際上通過趙豹向趙黑虎那個真正的梟雄，遞交了一份無法拒絕的報價。
就在這時候，被淹沒在禮物堆里的金多多忽然發出一聲驚叫。
“掌門！有人送了個活的！”
李長安回頭，只見金多多懷里的禮物堆上面，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獸。那小獸通體雪白，只有巴掌大小，正蜷成一團睡得香甜，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李長安皺了皺眉。他注意到那只小獸的尾巴尖上，有一個極淡的金色紋路——那是至少金丹期妖獸才會有的靈紋。
“誰送的？”他問。
金多多茫然地搖頭：“不知道……剛才太多人了，塞給我我就抱著了。”
李長安沉默了幾息，然后把那只小獸從禮物堆里拎起來，掂了掂。
小獸被拎著后頸，不舒服地扭了扭，然后睜開一只眼睛看了李長安一眼，又閉上繼續睡了。
“帶回宗門。”李長安把它塞回金多多懷里，“先養著。說不定有用。”
他有一種預感——這只小獸的出現，不是偶然。青云城這潭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但他并不著急。在這個世界上，水越深，魚越肥。而他的漁網，今天才剛剛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