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了擦，就著這模糊的視野，吸溜著面條。味道是熟悉的、標準的工業化鮮味，和昨晚那碗自己煲的排骨湯天差地別。但吃下去，胃里有了著落，心里那點空蕩蕩的飄忽感，好像也被壓住了些。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工作群。部門大群里，總監王德發（這名字總讓陳默想起某種喜慶的植物）發了個通知，上午十點臨時開項目會，所有人必須參加，不準請假。后面跟了個微笑的黃豆表情。
陳默看著那個表情，扯了扯嘴角。王總監的“微笑”，通常意味著有人要倒霉了。
他幾口扒完剩下的面，換上那件有點皺的襯衫，外面套上昨天的西裝外套。鏡子里的男人，眼下有點青，胡子沒刮干凈，但眼神還算清亮。他對著鏡子，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行了，開工?！彼吐曊f，像在給自己打氣。
地鐵里人擠人，空氣混濁。陳默抓著扶手，身體隨著車廂搖晃。旁邊一個大媽手機外放著土味短視頻，笑聲刺耳。前面兩個學生模樣的女孩在嘰嘰喳喳討論明星八卦。各種聲音、氣味混雜在一起，構成這座城市早晨最尋常的**音。
以前他開車上下班，路上堵是堵點，但有個自己的空間。車是婚后第二年買的，二十來萬，阮慧嫻挑的，說好看?，F在車還在地庫停著，協議沒簽，車也算共同財產，他沒動。擠地鐵也好，省錢，還環保。他苦中作樂地想。
到公司時差五分鐘九點。工位在開放式辦公區的角落，靠窗，但窗戶對著另一棟樓的墻壁，沒什么風景。桌上擺著個半枯的綠蘿，是行政統一發的，他一直沒怎么管，居然也茍延殘喘地活著。
剛打開電腦，還沒看清郵件標題，隔壁工位的劉胖子就滑著椅子湊過來，壓低聲音：“默哥，聽說了沒？老王今天臉色不對，早上來就把項目經理老張叫進去罵了半小時，隔道玻璃都聽見了?！?br>劉胖子是部門里的“包打聽”，心眼不壞，就是嘴碎。
陳默盯著電腦屏幕，點開一封標著“緊急”的郵件，隨口問：“為啥？”
“還不是‘智慧安居’那個項目！就是給西城那片老破小社區搞改造那個?！眲⑴肿舆七谱?，“那甲方，絕了，預算摳得比葛朗臺還狠，要求多得能出本書，工期還催命。老張磨了倆月，方案改了八百遍，昨天匯報上去，又被甲方懟回來了，說咱們方案‘不接地氣’、‘華而不實’。老王能不火嗎？這項目當初就是他力主要接的，說是‘戰略試點’，呸，我看是個天坑?！?br>陳默心里有數了。那個項目他有點印象，預算低，涉及的老舊系統多，協調的街道、物業、住戶各方利益復雜，確實是塊難啃的硬骨頭，還是個沒什么肉的骨頭。難怪老王著急上火。
十點，會議室。
王總監四十多歲，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穿著件緊身的Polo衫，努力想顯得年輕精干，但微微凸起的小腹不太配合。他坐在主位，手指敲著桌面，目光在底下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后在陳默身上多停了兩秒。
“西城‘智慧安居’項目，是公司今年在老舊社區改造領域的重點嘗試，意義重大！”王總監開口，聲音洪亮，帶著一種慣常的、打雞血式的激昂，“但現在，項目推進遇到了困難。甲方對我們的方案不滿意，認為不夠創新，不夠實用！”
他頓了一下，目光如炬：“這說明什么？說明我們的思維還停留在過去！說明我們沒有真正理解用戶需求！說明我們缺乏攻堅克難的決心和能力！”
一套組合拳下來，先把**扣上。底下的人都低著頭，盯著自己的筆記本或茶杯，沒人接話。
“時間不等人！”王總監聲音又提高一度，“甲方只給我們最后兩個月！兩個月，必須拿出讓他們眼前一亮、切實可行的方案，并完成第一期試點樓棟的改造！否則，尾款拿不到是小事，影響公司在這個領域的口碑和未來戰略，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會議室里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的聲音。
“老張身體不適，這個項目，需要更有沖勁、更有想法的同事來牽頭。”王總監話鋒一轉，目光再次落到陳默身上，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關懷和期許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