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請問今晚是否還續住原房型？”
我沒說話。
她比我先開口。
“續。”
說完，她自己愣住。
我慢慢把咖啡杯放回托盤。
杯底碰到瓷碟，發出一聲輕響。
溫遙扣著聽筒，轉頭看我。
那表情像剛才說話的人不是她。
我問：“續什么？”
她把聽筒捂得更緊。
“早餐。”
前臺大概沒聽見這句。
隔了兩秒，又禮貌確認：
“好的溫小姐，原房型為您保留到明天中午，仍按昨晚備注，不需要加床，對嗎？”
溫遙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她已經把電話掛了。
房間安靜下來。
咖啡還冒著熱氣。
她把座機推遠一點，端起自己的牛奶喝了一口。
杯口偏了一點。
牛奶沾到上唇。
她抽紙擦掉，聲音比剛才小。
“酒店系統亂了。”
我點頭。
“嗯。”
“前臺聽錯了。”
“嗯。”
“我說的是續早餐。”
“早餐續到明天中午？”
她把紙巾揉成一團。
“陳予。”
“在。”
她看著我，認真得像在談合同。
“昨晚的事，不許提。”
我端起咖啡。
“好。”
她剛松口氣，我又補了一句。
“那今晚的事，可以提嗎？”
她手里的紙團沒扔準。
擦著垃圾桶邊緣，掉在了地毯上。
2
九點二十，我們進了會議室。
溫遙換回自己的衣服。
白襯衣，***，長發挽起。
扣子一顆沒錯。
袖口也很合身。
她站在投影幕前，講方案的時候，看起來和平時沒什么兩樣。
聲音清楚，節奏也準。
“這版預算我們壓了百分之八。”
“但材料不能再降。”
“如果合作方堅持砍供應鏈，我們這邊不建議簽。”
她講到一半，小許抱著資料進來。
“溫姐，陳哥，這是你們的房卡。”
溫遙的 PPT 翻頁停了一下。
小許沒察覺。
她把兩張門卡放在會議桌上。
“酒店說昨晚登記的是一間房，但今天早上系統刷新，給我打電話確認。我想著你們可能忙，就一起拿上來了。”
會議室里還有兩個實習生。
一聽這話，都抬了抬頭。
溫遙把激光筆放下。
“謝謝。”
她伸手去拿門卡。
我也伸手。
她比我快一步，把兩張都按住。
“會議先開。”
我看著她的手。
她的指尖壓在門卡邊緣。
壓得很用力。
小許站在旁邊，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
“那等會兒去合作方那邊，是訂一輛車還是兩輛？”
溫遙立刻說：“兩輛。”
我剛要開口。
她轉頭看我。
“你外套還沒干，別坐空調口。”
小許的眼神有點變了。
實習生的筆也停了。
溫遙說完才意識到哪里不對。
她重新看向投影幕。
“我的意思是，陳予感冒會影響下午談判。”
我沒接話。
我往旁邊挪了一下，離空調口遠了點。
她看見了。
嘴角抿了一下。
會議繼續。
她講方案的時候很順。
合作方那邊要壓尾款，她三句話把風險點打回去。
小許坐在我旁邊，小聲說：“溫姐今天好兇。”
我也小聲回：“她平時不兇？”
“平時兇得比較統一。”
小許看了一眼投影幕。
“今天像專門兇某個人。”
我看向溫遙。
她正好翻到合同風險頁。
紅色標注密密麻麻。
其中一行寫著：
乙方不得單方面更改住宿、交通、隨行人員安排。
我看了兩秒。
這份原始模板里沒有這句。
是她昨晚加的。
我翻了翻手里的紙質版。
果然，我那份也有。
旁邊還夾著一張便利貼。
字是她的。
他談判前別喝冷咖啡。
我把便利貼壓回文件里。
溫遙余光掃過來。
激光筆在幕布上晃了一下。
紅點從“尾款風險”滑到“違約責任”。
她很快收住。
“這里重點看一下。”
她聲音沒亂。
但左手摸了摸耳后的發夾。
那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
會議結束后，大家開始收電腦。
溫遙把門卡和資料一起收進文件袋。
我伸手。
“我的卡。”
她沒看我。
“等會兒給你。”
“等會兒什么時候？”
“出酒店前。”
“我現在要回房拿東西。”
她拉文件袋拉鏈的手停住。
“拿什么？”
“領帶夾。”
她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