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湯在桌上淌了一片。
我收拾桌子時，手碰到碗底的裂紋。
這碗是小桒最喜歡的花紋碗。
裂了。
小桒從里屋探出腦袋。
"娘，剛才那個人好兇。"
"沒事。"
我摸了摸他的頭，笑了笑。
晚上收攤后，我趴在桌上琢磨。
韓若萱是丞相的女兒。
而我現在連個戶籍都是別人幫辦的。
她的出現，讓我之前維持的一切平靜都碎了。
更要命的是，如果韓若萱查到裴行舟頻繁來這面攤的原因，她會不會追查到我身上？
我的身份經不起查。
一查就會全部散架。

接下來兩天出奇地安靜。
韓若萱沒再出現。
裴行舟也沒來。
劉嫂不知去了哪兒。
我甚至開始覺得自己多慮了。
也許劉嫂并沒有認出我。
也許裴行舟只是碰巧路過，不會再來了。
也許韓若萱只是鬧著玩。
第三天清早，一個穿青袍的官差來買面。
閑聊間我才知道，裴行舟這幾天都在忙一樁案子。
京都近來有個極其猖獗的拐子幫，專門擄走幼童。
"前陣子宋員外家的小公子也被擄走了，到現在人影兒都沒找著。"
"大理寺查不到嗎？"
"大理寺和御史臺一起查的?？蛇@幫人手段厲害，藏得深。好幾個官差被引到碼頭，結果撲了個空。"
我低頭下面，心里略安了些。
裴行舟不來，或許真只是因為忙。
當天下午，方嬸過來幫我帶小桒。
我趁空去集市補了些菜蔬。
回來時，方嬸坐在院子里縫衣服。
"小桒呢？"
"在巷子里玩呢，我看著的，就在門口。"
我走到門口。
巷子里空蕩蕩的。
"小桒？"
沒人應。
"小桒！"
我喊了兩聲，沒有回音。
方嬸從院子里跑出來。
"剛才還在的啊，我就進來拿個針線的工夫……"
我什么都沒聽清。
拔腿就往巷外跑。
左轉、右轉，穿過兩條街。
小桒常去的糖人攤上沒有他。
水井旁沒有。
街口的大榕樹下也沒有。
"有沒有人看見一個小孩？四歲多，穿藍色短褂！"
"哎呦娘子，又丟了個孩子？你快去報官吧。"
"最近那個拐子幫太囂張了，上個月碼頭那邊就丟了三個……"
周圍人的話鉆進我的耳朵。
每一個字都像石頭砸在我腦殼上。
我的腿發軟。
北地那些年，我想過死。
不止一次。
冬天凍得全身發紫的時候。
被人打得趴在地上的時候。
但小桒出生之后，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會用還沒長齊的牙咬著我給他的干糧，笑得口水直流。
他會在最冷的夜里縮在我懷中，用小手去捂我的臉。
他第一次喊"娘"的時候，我哭了整整一夜。
他是我活下去唯一的理由。
我不能沒有他。
撐起打顫的身子，我踉蹌著朝一個方向跑。

御史臺衙門口，兩個侍衛攔住了我。
"你干什么的？閑人不得入內。"
"我找裴大人，我找御史中丞裴大人！"
"裴大人正在辦公，你一個平民百姓……"
"是你？"
一個聲音從里頭傳出來。
是裴行舟的隨從，上回來吃過面的那個。
"你是面攤的小娘子？怎么哭成這樣？"
我三言兩語把事情說了。
他臉色一變。
"又是那拐子幫？你等著，我去稟報大人。"
他轉身小跑進去。
我跪在衙門口的臺階上，膝蓋磕在石板上疼得發麻。
等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
裴行舟才從里面走出來。
他換了身便服，淺灰的袍子，頭發束得整齊。
身后跟著兩個小廝，手里拎著一只錦盒。
"大人，那人販子的線索碼頭又有了新消息，咱們是不是該……"
"今日我休沐。"
裴行舟的聲音不輕不重。
隨從愣了。
"休沐？可是孩子……"
"韓丞相設了賞菊宴，邀我赴席。"
"賞菊宴？那不是給京中貴女們說親的地方嗎？大人您不會是要……"
"你今天的差事交代清楚了嗎？"裴行舟掀起眼皮，"不該問的別問。"
隨從閉了嘴，偷偷看了我一眼。
我整個人像是被一盆涼水從頭澆下來。
趴在地上，額頭死死磕在石板上。
"大人！求您，求您救救我兒子！"
一下。
兩下。
三下。
額頭磕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