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庸的臉。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跟我同床共枕過，又分居了七年的男人。
“是嗎？”
“那你有沒有想過，開源節(jié)流？”
他吐出一口煙圈，不耐煩地說：“怎么節(jié)？飯不吃了？煙不抽了？許靜，你今天怎么回事，拐彎抹角的。”
“我是說，有些不必要的開銷，是不是可以停一停？”
我的話，讓他警惕起來。
“什么不必要的開銷？”
“我掙的錢，每一分都花在了該花的地方。”
“哦？”我笑了。
“比如呢？”
他被我的態(tài)度激怒了。
“許靜！你什么意思？你懷疑我？我們可是AA制，我的錢怎么花，跟你沒關(guān)系！”
他把“AA制”三個字，咬得特別重。
仿佛這是他的護(hù)身符。
“對，AA制。”
我點(diǎn)點(diǎn)頭。
“所以我才好奇，你那點(diǎn)工資，是怎么支撐起那么多額外開銷的。”
我拿出手機(jī)。
點(diǎn)開相冊。
把那張奶忿小票的照片，放在他面前。
“這個。”
“三段進(jìn)口奶粉，一罐四百多。”
“你一個月買兩罐，就是八百多。”
“王建業(yè)，你兩千三的退休金，加上三千的保安工資，刨去給我的水電費(fèi)，再刨去你自己的吃喝拉撒。”
“這筆錢，你是怎么省出來的？”
我一句一句地問。
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進(jìn)他和他之間那死寂的沉默里。
王建業(yè)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死死地盯著我的手機(jī)屏幕。
那張照片，仿佛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渾身一哆嗦。
“你……你哪來的這個？”
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xiàn)了慌亂。
“你別管我哪來的。”
“你就告訴我，這個奶粉，是給誰買的？”
“我……”他張口結(jié)舌，眼神躲閃。
“一個朋友！對！一個朋友，家里困難，我?guī)鸵r一下！”
他找到了一個自以為天衣無縫的理由。
“朋友？”
我收回手機(jī)，身體微微前傾。
“什么朋友，需要你幫襯整整七年？”
“從奶粉，到紙尿褲，到學(xué)步車，再到給他兒子取名字？”
我的最后一句話，像一顆炸雷。
王建業(yè)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凈，只剩下死一樣的慘白。
“你……你胡說什么！”
他嘴唇哆嗦著，色厲內(nèi)荏地吼道。
“我胡說？”
我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著他。
“王建業(yè)。”
“對門的劉小琴，今天都跟我說了。”
“七年的好大哥，隨叫隨到的水電工，還是人家兒子的**。”
“你演得可真好啊。”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重新跌坐回椅子上。
“我……我跟她沒什么……”
他還在徒勞地辯解。
“沒什么？”
我打斷他。
“那這個，也AA嗎？”
我把手機(jī)再次推到他面前，照片上，“劉宇軒”三個字，清晰無比。
他徹底不說話了。
客廳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
我站起身。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王建業(yè)。”
“這七年的賬，我們該算算了。”
4
王建業(yè)癱在椅子上。
像一灘爛泥。
他眼里的慌亂和恐懼，是我這七年來，見過他最生動的情緒。
“許靜……”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木頭。
“你……你想怎么樣？”
我拉開他對面的椅子，重新坐下。
我們之間，隔著一張冰冷的餐桌。
“不怎么樣。”
我說。
“算賬。”
我從茶幾下拿出紙和筆，放在他面前。
“我們一筆一筆地算。”
“七年，也就是八十四個月。”
“我們從奶粉開始算。”
“進(jìn)口奶粉，一個月兩罐，八百塊。八十四個月，一共是六萬七千二。”
我每說一個數(shù)字，王建業(yè)的身體就抖一下。
“紙尿褲，濕巾，這些是消耗品。孩子小的時候用得多，大了用得少。”
“我們打個折扣，算一個月三百。八十四個月，是兩萬五千二。”
“還有衣服，玩具，學(xué)步車，各種零食……”
“這些東西，有貴有賤，我們也不一項(xiàng)一項(xiàng)算了，給你算個整數(shù)。”
“七年，三萬塊，不多吧？”
我看著他。
他的頭埋得很低，我只能看到他花白的頭發(fā)。
“還有。”
我敲了敲桌子，讓他抬頭看我。
“你幫她修水電，換燈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