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凌晨一點四十七分。
我按下保存鍵，電腦屏幕閃了一下。
八十二頁。
四萬六千字的競標方案，從總體規劃到分項預算，每一個數據我都反復核算了三遍。
我靠在椅背上，脖子發出一聲脆響。
桌上堆了六個空掉的紅牛罐子，旁邊扔著一袋只吃了兩片的吐司。
我摸過手機。
屏幕上彈出來的消息提示，把我的困意沖了個干凈。
"鼎恒工程核心管理群"，九十九條未讀。
這個群，集團所有總監級以上的人都在里面，五百人滿員。我擠進這個群花了四年，被置頂了兩年半。
我點了進去。
最新的消息停在十一點十二分，發消息的是人力資源部的吳總監。
"馬董英明！鼎恒在馬董帶領下再創輝煌！"
下面跟著一長溜豎起的大拇指，整整齊齊，像排練過的。
我往上翻。
九點四十分，董事長馬德明在群里發了一段話。
"上半年集團利潤突破八百萬，是全體同仁拼搏的成果。董事會已通過年終獎金方案，財務部稍后公布明細。"
緊跟著，財務總監趙慧蘭貼了一張表格截圖。
我兩根手指把圖片撐開。
從第一行開始看。
市場部總監，五十三萬。
工程部總監，四十七萬。
采購部總監，三十八萬。
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看下去。
看到最后一行。
沒有我。
我把表格拖回第一行，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確實沒有。
我繼續翻群記錄。
十點零一分，吳總監發了一條系統通知。
"歡迎馬躍副總裁加入本群！"
底下是一排"歡迎馬總"，隊形比**還整齊。
馬躍。
馬德明的親外甥。
四個月前空降鼎恒，掛了個副總裁的銜。他每天的工作，就是開著他那輛瑪莎拉蒂在外灘附近轉悠，朋友圈里全是酒局和高爾夫球場的照片。
上星期他還專門晃到我工位前，翹著腿坐在我對面桌子上。
"沈經理，濱江那個八千萬的項目，到底什么時候能拿下來？我姑父那邊都催了好幾回了。"
他姑父，是市規劃建設部門的***。
濱江新城綜合體項目，預算八千萬，就是他姑父牽的線。
但對方在項目對接會上說得很清楚："這個項目涉及面廣，執行難度大，必須由你們集團最有經驗的項目負責人全程把控。"
整個鼎恒集團，獨立主導過三個同級別**項目的人，只有一個。
我。
我繼續翻。
凌晨十二點，吳總監又發了一條。
"因群成員已滿，現優化管理，將非核心管理人員移出，感謝配合。"
下面是一串名單。
我在第五個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我退出群聊。
主頁上，那個我置頂了兩年半的群，已經不見了。
系統提示：你已被移出群聊。
時間是凌晨十二點零三分。
那個時候，我正趴在電腦前，核對方案最后一批數據。
手機又震了一下。
銀行短信。
到賬一萬兩千元整。
這個月的工資。
沒有任何項目補貼，沒有任何獎金。
八百萬里面，一分都沒有我的。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出租屋很黑，窗簾沒拉嚴，外面路燈的光漏進來一條線，橫在地板上。
我沒開燈。
就這么坐著。
六年前的事一幀一幀地翻出來。
我剛進鼎恒那年，一個緊急項目出了狀況，所有人都推。我主動接了。三天沒合眼，硬是把方案趕了出來。
馬德明當著全公司的面拍我肩膀："小沈，好好干。鼎恒不會讓任何實干的人吃虧。"
我信了六年。
六年，十二個**級項目。哪個難啃我啃哪個，哪個沒人接我接。
工資從七千五漲到了一萬二。
職位從助理工程師變成了高級項目經理。
聽著還行。
但鼎恒有兩百多個項目經理。
真正的核心層，是那些后面帶"總"字的人。
是那些永遠留在核心群里的人。
是能分那八百萬的人。
我以為再拼一拼就能進去。
現在我知道了。
有些門，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我開過。
第二章
鬧鐘響的時候，我才睡了不到三個小時。
七點半。
我用涼水拍了一把臉。
鏡子里的人，眼眶發青，胡子扎出來一層碴，看著比實際年齡老了一圈。
我刮了胡子，換上那件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