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際數量比送貨單少了兩百公斤。
我跟趙老板說：“這批貨對不上，少了兩百公斤?！?br>趙老板臉一沉：“不可能，我們裝車的時候稱過的?！?br>“稱過不算，進場要過我們的磅。”
“你誰啊？新來的？”
老陳走過來：“他是材料***，進場的事找他?！?br>趙老板看著我，嗓門壓低了：“兄弟，兩百公斤的事，別那么較真，大家方便。”
我把送貨單推回去：“補齊了再簽收?！?br>趙老板的臉掛不住了，拿出手機要打電話。
“我跟你們鄭總很熟的，這點小事——”
“那您讓鄭總跟我說?！?br>旁邊的工人都看著我。
趙老板瞪了我半天，打了個電話，掛了，臉色更難看了。
“行，我回去補?！?br>他上車走了。
老陳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錯?！?br>兩個字。
從那以后，供應商再來送貨，沒人敢跟我打馬虎眼。
一個月干下來，新河*的材料賬是五個項目里最清楚的，一分錢的誤差都沒有。
老陳在項目會上點名表揚了我。
月底發工資那天，我拿到了兩千五。
加上鄭建華預支的那個月，我先還了劉衛東的兩千，又還了一家親戚的一千。
秀珍把剩下的錢分成幾份：**藥費、下個月的生活費、留一百塊應急。
“欠的錢慢慢還，別急。”她說。
我說好。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去鴻達上班的消息，劉衛東還不知道。
那個工地上的活，是劉衛東公司從鴻達分包出去的。
也就是說，劉衛東是乙方，我是甲方的人。
給我一天三十搬磚的那個人的活，其實是從我現在老板手里接的。
這個事，早晚會碰上。
碰上的速度比我想的快。
第二個月月初，工地上開協調會，分包商也要來。
那天早上，我正在庫房對賬，聽見外面有人說話。
“老陳，好久不見??！”
劉衛東的聲音。
我手里的筆頓了一下。
“劉總來了?！崩详惖穆曇?。
“這次外墻涂料的活，咱得好好合作。”
我站在庫房門口，沒出去。
門開著一條縫，我看得見外面。
劉衛東穿了件皮夾克，頭發打了發膠，手上換了塊新表。
他身后跟著**。
那個把我工錢從四十降到三十的**。
協調會在項目部的鐵皮房子里開。
我是材料***，要列席。
走進去的時候，劉衛東正跟老陳聊天。
看見我，愣了。
“方遠？”
“劉總?！蔽易铝?。
“你……你怎么在這兒？”
老陳說：“方遠是我們項目的材料***?！?br>劉衛東的表情很精彩。
他看看我，又看看老陳，又看看我。
**在后面探頭：“方遠？他不是在我那工地上搬磚——”
劉衛東一個眼神把他瞪回去了。
整個協調會開了一個小時。
劉衛東全程沒怎么說話，一直在看我。
散會后，他把我拉到一邊。
“老方，你什么時候來的鴻達？”
“上個月。”
“誰介紹你來的？”
“有人幫忙?！?br>他搓了搓手：“你看，之前在工地上的事，**那小子不懂事，你別往心里去。”
“沒往心里去?！?br>“那就好，那就好?！彼闹业募绨颍耙院笤蹅兙褪呛献鲉挝涣耍惺裁词露嚓P照啊?！?br>“按規矩來就行?！?br>他笑著走了。
笑得很勉強。
**跟在后面，小聲嘀咕：“哥，他搬磚的時候你讓我降他工錢，現在——”
“閉嘴?！眲⑿l東回頭低喝了一聲。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上車走了。
晚上回家，我跟秀珍說了這事。
秀珍正在洗碗，手在水里泡著。
“他什么反應？”
“客氣得不行?！?br>秀珍把碗放下，擦了擦手。
“遠子，你記住，他客氣不是因為你，是因為鴻達。你別飄了?！?br>“我知道。”
秀珍這個人，頭腦比我清醒。
第三個月，周末。
我舅舅打電話來，說家里辦酒席，讓我和我媽過去。
我不想去。
上一回去舅舅家，是我下崗的第三天。
那天我想找舅舅借一千塊錢給我媽看病。
舅媽開的門。
“又借錢？你們方家的人怎么就知道借錢呢？”
我舅在沙發上看電視，沒抬頭。
我站在門口，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