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七點，我拎著兩個行李箱站在樓下，朵朵還在打瞌睡，趴在我肩膀上，嘴角流著口水。
身后傳來婆婆的尖叫聲，隔著一層樓板都聽得清清楚楚。
"建軍！建軍你快下來看看！這個房子——"
我沒回頭，打開車門把朵朵放進安全座椅，系好安全帶。
公公的聲音也響起來了，壓著火，但我聽得出來，那聲音在發(fā)抖："她騙我們！這個女人騙了我們五年！"
我發(fā)動車子，從后視鏡里看見林建軍跑出單元門，站在臺階上，愣愣地看著我。
他嘴唇動了動，像是在喊什么。
我踩下油門，沒停。
三十五萬，已經(jīng)躺在我卡里了。
那套房子，早就不是我的了。
這事兒，還得從五年前說起。
我叫張清禾，今年三十，在一家建材公司做會計。
嫁給林建軍五年了，有個四歲的女兒叫朵朵。
結婚的時候我沒要彩禮，也沒要車，只帶了一套房子過來。
那房子在城東老小區(qū)，六十來平，不大，但學區(qū)好，對口的是市重點小學和初中。
這套房子，是我爸用命換來的。
我爸是軸承廠的工人，干了一輩子，工資最高的時候也就三千來塊。
那幾年廠里效益不好，工資經(jīng)常拖著發(fā)不下來，我爸就下班后去夜市擺攤，賣襪子、賣鞋墊、賣五塊錢三雙的棉拖鞋。
夏天熱得要死，他在路燈底下站著，汗把襯衫濕透了，風一吹，衣服貼在身上，能看見肋骨的形狀。
冬天更難熬，手凍得裂了口子，他就往上抹凡士林，用膠布纏著，第二天繼續(xù)出攤。
我媽心疼他，說別干了，身體要緊。
他就笑，露出一口煙熏黃的牙："閨女以后讀書要錢，結婚要房，現(xiàn)在不攢什么時候攢？"
就這樣，他攢了整整十五年。
買房那天我記得特別清楚。
那年我上高三，快高考了，壓力大得睡不著覺。
我爸突然跟我說："丫頭，爹帶你去個地方。"
我還以為他要帶我去吃好吃的，結果他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破自行車，帶我到了城東一個老小區(qū)門口。
"就這兒了。"他指著一棟灰撲撲的樓，"六樓，朝南，六十二平，兩室一廳。"
我愣住了。
他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是購房合同，上面寫著我的名字。
"爹沒本事，就這點家底了。"他把合同塞進我手里，眼眶紅紅的，"這房子寫你名字，以后不管你嫁什么人家，這都是你的底氣。記住了，千萬別給別人。"
那天晚上我沒睡著。
我爸攢了十五年的錢，買的這套房子，寫的是我的名字。
他連件像樣的衣服都舍不得買，過年的時候我媽硬逼著他去買了件新襯衫，他摸了又摸，說"這襯衫真板正"，然后鎖進柜子里，說等重要場合再穿。
簽購房合同那天，他就穿的那件襯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