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找了她十年,罵了她十年,她爛在井里十年
“你這發揮……要不還是買個現成的?”
“宋瑤,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不敢不敢,秦大人天下第一,刻個戒指算什么?刻個兵馬俑都行。”
他追著她打,她笑著躲,最后兩個人跌進錦被里,笑作一團。那枚沒刻完的戒指被壓在枕頭下,硌得他后腦勺生疼,卻舍不得挪開。
回憶涌上來的瞬間,秦淮景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然后他放開,漫不經心地踢了踢腳邊另外幾根骨頭。
“這死法,”他扯了扯嘴角,冷笑,“倒是便宜了她。”
身后的腳步聲驟然停了。
刑部尚書張了張嘴,又閉上。幾個書吏面面相覷,大氣不敢出。只有他的心腹副千戶沈煉站在三步外,眉頭擰成了疙瘩。
秦淮景轉過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查。”他說,聲音淡得像在說今晚吃什么,“查這十年刑部所有經手的失蹤案、***,方圓百里所有走失人口的報案記錄,一戶一戶比對。”
“大人,”沈煉低聲說,“死者身份尚未確認——”
“確認什么?”秦淮景頭也不回地往前走,“我說查就查。”
他走出三步,忽然停下。
沒回頭。
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把那只手骨……單獨裝殮。”
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淮景拔步離去,黑色官袍在暮色里翻飛如刀。他走得很快,快得像在逃,快得像是身后那口枯井里有只鬼在追他。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只鬼不用追。
因為她就住在他骨頭縫里,住了十年。
一刻也沒離開過。
沈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門外,緩緩蹲下身,把那截手骨上的銀戒翻了個面。
戒圈內側,還有一行小字。
比“秦”字刻得更深、更認真,筆畫工工整整,一筆一劃都透著虔誠。
“永以為好也。”
出自《詩經》,是婚書上的下半句。
上一句是——
“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瑤。
宋瑤的瑤。
沈煉的手指開始發抖。
他不信秦大人沒看見這行字。
看見了,還踢了那骨頭一腳。
這男人,心是鐵打的嗎?
第二章 銀戒
秦淮景一夜沒睡。
不是不想睡,是閉上眼就看見那枚銀戒。黑黢黢的,變形了,卡在森白的骨節上,像個惡毒的詛咒。
他把書房里所有關于宋瑤的東西翻了出來。
不多。
一卷畫像,是她失蹤后他憑記憶畫的,畫了十幾版,這一版最像。畫上的女子鵝蛋臉,遠山眉,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看著溫溫柔柔的,眼神里卻藏著被壓制的靈動鋒芒。
一堆卷宗。是他這些年追查“私奔案”的所有記錄:證人口供、目擊線索、追捕路線,厚厚一摞,夠寫本編年史。
還有那半塊玉佩。
定情信物,一人一半。他的那半一直掛在腰間,十年沒離身。宋瑤那半被她“帶走”了,據說跟那個野男人走貨時換了盤纏。
呵。
秦淮景把玉佩攥在手心,攥得掌心生疼。
他忽然覺得哪里不對。
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就像一件舊衣裳,穿著穿著忽然發覺某個線頭松了,摸過去又找不到痕跡。這些年他一直堅信宋瑤跟人跑了——所有證據都指向這個結論。證人說親眼看見她深夜出府,丫鬟說她幾天前就在收拾細軟,連她母親都承認女兒早就對這門婚事不滿。
可那枚戒指呢?
一個卷款私奔的女人,為什么要戴著刻有丈夫姓氏的戒指跑?不怕暴露身份?不怕被人認出來?更何況那戒指是銀的,不值幾個錢,她連玉鐲子都卷走了,還差這點?
除非。
除非她來不及摘下。
除非她死的時候,戒指還在手上。
而人是先死的。
然后才被砍斷四肢,塞進枯井,被人當成“跟野男人私奔了”。
秦淮景猛地站起來,椅子哐當翻倒。
他沖到書案前,鋪開那張刑部送來的枯井案卷宗,從頭到尾一字一句地看。
死者死亡時間:十年前,三月中旬至四月上旬。
宋瑤失蹤時間:十年前,三月***。
對上了。
死者的身高:約四尺九寸。
宋瑤的身高:四尺八寸半。
對上了。
死者的年齡:二十歲左右,骨骼生長線已閉合,無生育痕跡。
宋瑤失蹤時:二十歲。
對上了。
對上了。
全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