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到不同的環節里，每一個環節單獨看都沒問題，但匯總之后，損耗率憑空多出了百分之十五。
在現代，這就是最基本的財務造假手段，任何一個學過基礎會計的人都能看出來。但在這個沒有復式記賬、沒有審計**的時代，這種手法簡直天衣無縫。
沈林合上賬冊，心跳陡然加速。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他或許真的能在古代活下去。原主的那些本事他一樣沒有，但現代人的思維方式和知識儲備，在這個時代，可能就是降維打擊。
他不需要會算天象。他只需要會算數。
沈林從床上坐起來，開始認真地翻看這些賬冊，一邊看一邊用原主的記憶對照著理解那些古代的計量單位和官吏**。他發現原主的記憶就像一本百科全書，只要他主動去“檢索”，那些信息就會自動浮現出來。雖然他自己不具備原主的能力，但原主的記憶儲備還在，這就相當于他繼承了一座圖書館的藏書，只不過他自己只是個識字的小學生。
但小學生也有小學生的用處。
接下來的半個月，沈林找了個借口閉門不出，對外稱病，對內則瘋狂地“復習”原主的記憶。他發現原主確實是個天才，那些復雜的兵法陣圖、朝堂關系、各地官員的**和親疏，全都記得清清楚楚。沈林花了好大力氣才把這些信息消化吸收，就像把一臺超級計算機的數據庫導入到一個普通U盤里，雖然裝得下，但處理速度天差地別。
戶部尚書遞來的漕運賬冊，他花了三天時間全部重新核算了一遍，用現代的表格法把數據重新整理，最后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結論——漕運衙門每年虛報損耗，**的糧食折合白銀約四十萬兩，足夠大乾邊軍三個月的軍餉。
但他沒有立刻上報。原主的記憶告訴他，在這個朝堂上，沒有證據就貿然出手，死得最快。
他需要幫手。
這天下午，沈林正在書房里用**的炭筆在紙上畫表格，丫鬟來報：“大人，大理寺少卿陸明遠求見。”
陸明遠。沈林在原主的記憶里搜到了這個名字——大理寺的二號人物，四品官，三十出頭，以斷案如神著稱，為人剛正不阿，在朝中樹敵無數。原主生前和此人有些交情，但算不上深交。
沈林猶豫了一秒，還是讓人進來了。
陸明遠是個瘦高個兒，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官袍，進門先打量了沈林一眼，目光銳利得像刀子。沈林被他看得心里發毛，面上卻不動聲色，學著原主平時的樣子，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國師病了一場，氣色倒比從前好了。”陸明遠開口，聲音不咸不淡。
沈林知道這是在試探。原主從前是個拼命三郎，日夜操勞，氣色確實不好。他昏迷這兩天，吃得好睡得好，氣色當然好了。但這不能明說。
“病中無事，睡得多了些。”沈林淡淡道，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陸明遠坐下，目光在書案上那些畫滿表格的紙上掃了一眼，神色微動。沈林注意到他的視線，心里一驚，但隨即鎮定下來——那些表格用的是簡體字，但沈林寫的時候特意用了繁體筆畫，乍一看只是字跡潦草，不仔細看發現不了端倪。
“國師看的，是漕運的賬冊？”陸明遠問。
沈林點了點頭。
陸明遠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壓低聲音：“國師可知，漕運使王崇義，是丞相周鼎的人？”
沈林心里一跳。周鼎，當朝丞相，三朝元老，門生故吏遍布天下，勢力大到連皇帝都要忌憚三分。原主生前和周鼎就不對付，兩人在朝堂上明爭暗斗了好幾年。現在這個信息從原主的記憶中跳出來，沈林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不是單純地在扮演一個國師，他是站在一個巨人的對立面，而這個巨人一只手就能捏死他。
“知道。”沈林說。
陸明遠看著他，目光越發銳利：“那國師可知道，王崇義去年剛給丞相府送了五千兩銀子的年敬？”
沈林知道，原主的記憶里有這條信息。但他更知道，陸明遠今天來，不只是來告訴他這些情報的。
“陸大人有話直說。”沈林端起茶盞，學著電視里那些古裝劇的角色，慢悠悠地吹了吹茶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