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的燈，滅了。
林遠舟盯著心電監護儀上那根筆直的綠線，滿手是血，渾身冰涼。
“室顫！除顫儀準備！”
“200焦耳，閃開！”
“不行！血壓還在垮！病人胸腔里全是血栓，根本抽不干凈！”
體外循環機發出刺耳的尖鳴，灌注師的臉白得像張紙。林遠舟的助手往后退了一步，腳下一滑，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手里那根還沒來得及封存的造影導管脫手飛出，骨碌碌滾到墻角。
導管內壁上，殘留著一絲極不正常的乳白色冷凝液。
林遠舟瞳孔驟縮。
那東西不該出現在導**。
絕對不該。
搶救持續了整整53分鐘。林遠舟縫合完最后一針時，指尖在抖。他做過387例心臟手術，失敗過3例，從來沒有一例，會在術中出現這種爆發性的、毫無征兆的全身凝血風暴。
他脫下手套，推開通往家屬等候區的門。
哭聲像一堵墻，迎面砸來。
林遠舟深深鞠了一躬，抬起頭時，看見走廊盡頭站著一個人——他的妻子，蘇婉清。
她穿著一件剪裁精致的米色風衣，手插在口袋里，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悲憫。
但林遠舟看見了她低頭看手機的那個瞬間。
屏幕亮著。
一條消息，發件人標注為“趙總”：「配型成功，只差最后一塊心臟。」
蘇婉清飛快地收起手機，迎上來握住他的手：“遠舟，別太自責了。”
她的掌心干燥、溫熱，沒有一絲汗。
那一刻，林遠舟忽然想起父親去世前說過的一句話：“這世上最冷的，不是手術刀，是枕邊人的手。”
他什么都沒說，轉身走回手術室。
墻角那根造影導管，還在原地。
林遠舟彎腰撿起來，對著無影燈的冷光，看清了導管表面的批號：**-2057。
他認識這個型號。
上一批入庫的造影導管，批號是**-2056。
差了最后1位數字。
他把導管湊近鼻尖，一股詭異的、幾乎不可察覺的苦杏仁味鉆進鼻腔。
林遠舟的手，一下子攥緊了。
窗外夜色濃稠。
25公里外的市第一人民醫院****中心，趙凱銘掛斷電話，對身邊的移植協調員笑了一下：“告訴患者家屬，供體心臟運輸通道已經打通，48小時內可以手術。”
協調員猶豫了一下：“趙總，供體的死亡原因確認了嗎？”
趙凱銘點燃一支煙：“腦死亡。意外墜落，半小時前剛送進ICU，血型RH陰性，完美適配。”
他吐出一口煙，拍了拍桌上的文件袋。
袋子里，是一份已經簽好字的器官捐獻同意書。
簽字欄上，赫然印著一個名字。
蘇婉清。
01 血親背叛
停職第7天，林遠舟沒有踏出過家門一步。
醫院紀檢科的調查結論寫得含糊——手術操作無明確違規，但病人死亡存在疑點，暫停執業資格，等候進一步**。
林遠舟每天坐在客廳沙發上，反復翻看那天的電子病歷。
體外循環記錄、**記錄、手術護理記錄。
每一個數字，他都快背下來了。
但沒有任何破綻。
那根導**殘留的乳白色液體，他已經私下提取了三份樣本，一份送檢，兩份藏在不同地方。送檢報告還沒回來，但他心里已經有了答案。
是凝血因子濃縮劑。
而且不是臨床用藥的濃度，是工業級。
有人在他手術用的導**，注入了足以**三個成年人的凝血酶原復合物。
“爸爸。”
一個細微的、沙啞的聲音忽然在背后響起。
林遠舟猛地轉過頭。
5歲的念念站在臥室門口，抱著一只臟兮兮的熊貓玩偶，頭發亂蓬蓬的，嘴唇發白。
她已經7天沒說過一句話了。
那天從醫院回來之后，念念就像被人抽走了聲音。不管林遠舟怎么哄、怎么問，她只是瞪著一雙烏黑的眼睛看著他，一個字都不說。
但現在，她開口了。
“念念，你——”
林遠舟剛要站起來，念念忽然沖過來，一把搶走了他手里的手機。
她的小手在屏幕上飛快地滑動、打字，動作快得不像一個5歲的孩子。
然后她把手機舉到林遠舟面前。
屏幕上的字，每一個都是手寫輸入，歪歪扭扭，像蚯蚓在爬：
「爸爸，媽媽把你的血，拿給壞叔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