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婚姻走到第七年的時候，蘇婉清坐在我對面，提出了一個讓我以為自己聽錯了的要求。
“北辰，我要跟你協議離婚。”
她的手指絞著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拿鐵，不敢看我。
我放下筷子，以為她在開一個非常不好笑的玩笑。
但她沒有笑。
“方旭被確診了鼻咽癌晚期。”她終于抬起頭，聲音在發抖，“醫生說，最多還有半年。他唯一的心愿，就是能跟我領一張結婚證。”
方旭。
那個從大學起就黏在蘇婉清身邊、自稱“靈魂伴侶”的男人。每次我提起他，蘇婉清都說：“他就是個朋友，你別多想。”
現在這個“朋友”，要娶我的妻子。
“你瘋了。”我說。
“我沒瘋。”她攥緊了咖啡杯，指節發白，“我們只是走個形式，辦個手續。等他走了，我們立刻復婚。北辰，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快死的人帶著這么大的遺憾離開。”
“所以你可以眼睜睜地毀掉我們七年的婚姻？”
“不是毀掉，是暫停！”
“婚姻沒有暫停鍵，蘇婉清。”
她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你就不能體諒一下我嗎？方旭為了我，單身了十年！十年！他馬上就要死了，我只是想讓他走得安心一點，這有什么錯？”
我沒有答應。
但接下來的兩個星期，所有人都站在了她那邊。
**媽哭著給我打電話，說我是個不懂感恩的白眼狼。方旭的父母從老家趕到**，跪在我面前，說他們只想看兒子穿一次西裝。蘇婉清的同事、朋友、大學室友，輪番給我發信息，長的有幾百字，短的就一句話：你怎么這么自私？
最后是網絡。
不知道是誰把這件事發到了社交平臺上，一夜之間，我成了那個“阻礙真愛、冷血無情的丈夫”。
評論區里，陌生人用最惡毒的話罵我。
“這種男人活該被綠。”
“人都快死了，你連這點成全都做不到？”
“格局小到令人窒息。”
第十五天，我簽了字。
不是因為被說服了。
是因為我累了。

從南山區民政局出來那天，**的天灰蒙蒙的，空氣黏得像一塊濕抹布。
蘇婉清攥著那本新的離婚證，站在臺階上，臉上的表情很復雜。有如釋重負，有一絲愧疚，更多的，是一種我從沒見過的興奮。
“北辰，謝謝你。”
她的目光越過我的肩膀，落在馬路對面那輛白色的特斯拉上。
方旭倚在車門旁，沖這邊招了招手。
隔著四車道的車流，我看得清清楚楚——他臉上掛著的，是一個贏家的笑。
“你去吧。”我把離婚證塞進口袋。
“我們說好的，”她伸手要拉我的袖子，我側身避開，“等方旭走了，我們馬上復婚。你別忘了。”
“法律上，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你怎么這么死板！”她跺了一下腳，高跟鞋磕在地磚上的聲音很脆，“我都解釋了多少遍？方旭是鼻咽癌晚期，醫生說最多半年。他就想跟我領個證，我不能讓他死不瞑目。”
“所以你讓我替他瞑目。”
她愣了兩秒，臉上閃過一絲惱怒。
“陳北辰，你能不能別陰陽怪氣？我在做一件對的事。等事情結束，我們的日子還跟以前一樣。”
“跟以前一樣？”
對面的特斯拉按了兩下喇叭。方旭又招了招手，動作比剛才急了一些。
“我得走了，他身體不好，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她快步走向斑馬線。
“蘇婉清。”我叫住她。
她回頭。
“那天我在公司樓下的奶茶店碰到過他，他單手拎著兩箱礦泉水上樓梯，健步如飛。”
她的臉色變了一瞬，但很快恢復正常。
“那是他吃了靶向藥之后的短暫好轉，你不懂醫學就別亂說。”
她小跑著過了馬路，拉開副駕的門坐了進去。白色的特斯拉匯入車流，消失在深南大道的方向。
我站在民政局門口，看著那個方向，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電視開著，聲音調到最低。
墻上的婚紗照還沒摘。
照片里的蘇婉清笑得沒心沒肺，腦袋歪在我的肩膀上，手里捧著一束白色的雛菊——她說她不要玫瑰，太俗。
手機在茶幾上不停地響。
第一條是大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