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在柴房里磨斧子。
月光從破洞漏進來。
落在斧刃上。
銹跡斑斑的鐵。
在月光下泛著暗褐色的光。
像干涸的血。
她磨得很慢。
很有耐心。
磨石上落滿鐵銹的粉末。
她用手試了試刃。
指尖被劃破。
血珠滲出來。
滴在磨石上。
暈開一小片紅。
她沒動。
看著那滴血。
忽然想起多年前。
一個男人說的話。
聲音很輕。
像風吹過梧桐葉。
"你真美，像一場錯誤。"
第一章 稻草垛上的詩
白琳在稻草垛上讀普拉斯。
風把書頁吹得嘩啦響。
她讀到"我又做了一次每十年***的事"。
抬頭看天。
天很藍。
云很白。
像她永遠寫不出來的詩。
母親的聲音從院子里傳來。
"白琳！劈柴去！"
她合上書。
把書塞進懷里。
從稻草垛上滑下來。
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柴房在院子的角落。
陰暗潮濕。
墻角靠著一把斧子。
生銹了。
木柄被磨得發亮。
是父親留下的。
父親走的那年。
她才十歲。
這把斧子就一直靠在那里。
沒人動過。
她拿起斧子。
很沉。
壓得她手腕微微發酸。
她舉起斧子。
劈下去。
木頭紋絲不動。
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
她又劈了一下。
還是沒劈開。
十幾下之后。
木頭終于裂成兩半。
木屑濺在她臉上。
混著汗水。
刺得皮膚生疼。
她擦了擦臉。
手上的薄繭被磨破了。
滲出血來。
她在心里說。
離開這里。
一定要離開這里。
那天晚上。
她在日記本上寫。
"斧子是鈍的。
日子也是鈍的。
只有詩是鋒利的。"
寫完。
她把日記本藏在稻草垛的最深處。
那里有蜘蛛網。
有老鼠洞。
沒有人會找到。
第二章 念詩的男人
同學聚會在鎮上的小飯館。
煙霧繚繞。
酒氣熏天。
白琳坐在角落。
手里拿著一杯白開水。
有人在講笑話。
哄堂大笑。
她沒笑。
只是看著窗外。
窗外的梧桐葉落了。
一片一片。
像撕碎的詩稿。
忽然。
有人用法語念了一首詩。
聲音很好聽。
低沉。
沙啞。
帶著刻意的憂郁。
像大提琴的低音。
白琳轉過頭。
看到一個瘦高的男人。
穿著白色的襯衫。
袖口挽到小臂。
露出修長的手指。
淺褐色的眼睛。
說話的時候微微偏頭。
陽光落在他的睫毛上。
投下細碎的陰影。
他是劉易。
剛從法國回來的留學生。
她聽不懂法語。
卻哭了。
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
砸在水杯里。
暈開一圈漣漪。
他注意到了。
念完詩。
他穿過喧鬧的人群。
走到她面前。
"你聽懂了？"
她搖搖頭。
"那你為什么哭？"
"不知道。"她說。
"就是覺得好聽。"
他笑了。
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這是波德萊爾的《人與海》。"
"一個人在海邊。"
"等一艘永遠不會來的船。"
她心里有一根弦。
被輕輕撥了一下。
發出嗡嗡的回響。
那天晚上。
她偷偷多看了他幾眼。
他喝酒的樣子。
他抽煙的樣子。
他和別人說話的樣子。
每一個動作。
都像一首詩。
他發現了。
朝她舉了舉杯。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
低下頭。
不敢再看。
聚會結束的時候。
他走過來。
"我送你回去吧。"
她點了點頭。
第三章 你真美，像一場錯誤
他們在操場上坐到半夜。
草葉上沾著露水。
打濕了她的褲腳。
他講起法國的塞納河。
講起左岸的舊書店。
講起能看見埃菲爾鐵塔尖的閣樓。
他說那里的陽光是金色的。
落在書頁上。
像撒了一層碎金。
他說舊書店的老板是個老頭。
留著長長的白胡子。
會給每個客人倒一杯咖啡。
他說閣樓的窗戶很小。
但每天早上。
第一縷陽光都會落在枕頭上。
她靜靜地聽著。
眼睛里閃著光。
那是她從未見過的世界。
遙遠。
浪漫。
像一首遙不可及的詩。
然后他牽起她的手。
他的手很涼。
手指很長。
指節分明。
她沒有抽開。
"白琳。"他說。
"你和這里的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