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意顯形
林墨陽蹲在警戒線外面，看著鑒證科的人進進出出，已經快兩個小時了。
這是第三個。
第一個是月壇公園的晨練大爺發現的，男生蜷在長椅上，衣著整齊，沒有外傷，瞳孔放大，嘴里反復念叨著同一句話：“我錯了。”第二具在廢棄的印刷廠地下室，姿勢幾乎一模一樣——雙手交疊放在胸口，像在懺悔。
今天是第三個。
林墨陽把煙掐滅在便攜煙灰缸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膝蓋。警戒線里面是一棟九十年代的**樓，墻體上爬滿了爬山虎枯死的藤蔓。樓下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有大媽在小聲議論，說這樓早就該拆了，里面死過好幾個人。
他的同事小周從樓道口探出頭，沖他招手。
“墨陽哥，進來吧。隊長讓你看一下。”
林墨陽掀開警戒線鉆了進去。樓道里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墻皮剝落得厲害，樓梯扶手上的油漆已經完全風化。三樓，走廊盡頭的房間門開著。
他一腳踏進去，視野邊緣的世界陡然變了色。
不是第一次了。
自從十年前那件事之后，他的眼睛就不再只看見光與影的簡單組合。人們身上會散發出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大部分時候只是模糊的色調，像水面上一晃而過的油光。但在他真正緊張的時候——當他心跳加速、手心出汗、手指無意識地開始摩挲左手腕上那道舊疤時——那些色調會變得極其清晰。
他看見了惡意。
像一縷極細的黑色絲線，從房間角落里那張破舊的鐵架床上裊裊升起。不是煙，不是霧，是更細、更密、更像被什么東西從空氣里抽出來的墨跡。
他下意識地摸了一下左手腕。疤痕在袖口下面，摸上去有點凸起，比周圍的皮膚溫度高出一截。
視野驟然銳化。
那根黑色絲線不再是一縷。房間里到處都有。鐵架床的欄桿上、墻角的裂痕里、那扇破了一半的玻璃窗外——每一根絲線都以極慢的速度在空氣中蠕動，像污水中被攪散的墨滴，一根一根，往南邊偏轉。
“墨陽哥？”
林墨陽眨了一下眼睛。絲線還在。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清晰。
“沒事。”他蹲下來，假裝系鞋帶，把左手腕在膝蓋上壓了一下。疤痕貼著褲子的粗布料，視野里的黑色絲線又清晰了一分。
床上沒有血跡。沒有打斗痕跡。失蹤者周某，二十一歲，理工大學大三學生，最后一次出現在監控里是三天前的晚上，獨自走進這棟樓，再也沒有出來過。
林墨陽站起來，走向那扇破窗。窗玻璃上有個拳頭大的洞，風從洞里灌進來，吹得窗框咔咔響。他透過洞口往外看——南邊。所有黑色絲線都指向南邊。
“小周，這棟樓往南是什么地方？”
“南邊？”小周想了想，“往南一條街是市立圖書館。再往南是大學城。”
林墨陽從口袋里掏出便簽本，記了一筆。然后他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主編。
他接起來，電話那頭連客套話都省了，劈頭蓋臉就是一句：“林墨陽，你又在現場。”
“我是調查記者，不在現場在哪兒？”
“回來。”主編的聲音壓得很低，“別再碰這個案子。”
電話掛斷了。
林墨陽把手機揣回兜里，沒有急著走。他走回鐵架床邊，蹲下去看床腳。床腳壓著一小片紙屑，被踩得變了形，只能勉強辨認出半個印刷字——“心”。
“心理？”小周湊過來看了一眼。
“不知道。”林墨陽把紙屑裝進證物袋，站起來，“先回報社。”
他需要查點別的東西。
回報社的路上黑色絲線一直在他視野邊緣浮動，像跟著他的腳步在走。他點了一根煙，把車窗搖下來。春天的風灌進來，那些黑絲被吹得偏了方向，但仍然頑強地指向南邊。
一根都沒散。
到了報社，他沒有去找主編，直接去了檔案室。檔案室在地下二層，陰冷潮濕，燈管的鎮流器在頭頂哼著低頻的嗡鳴。***老趙正趴在桌上打盹，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睡。
“老趙，幫我調一下二十年前的社會新聞剪報。”
“二十年前？哪年？”
“前年、大前年，都行。***：失蹤。大學生。**樓。”
老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