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都聽出了冷意。
"錢我沒有，你找別人吧。"
"沈念！你什么意思？我幫了你那么多年，你現在翻臉不認人了？"
我把電話掛了。
手指在抖。
這是我第一次拒絕周婷。
這么多年，不管她要多少，我從沒說過一個"不"字。
掛了電話之后，我坐在會議室的椅子上，盯著窗外的天。
很奇怪，拒絕了之后，沒有想象中的愧疚。
反倒松了一口氣。
但只松了幾秒。
手機又響，周婷連發了三條微信。
"沈念你變了。"
"顧衍不要你了，你就拿我撒氣？"
"當初要不是我，你大學都上不了。你現在的一切都是我給的，你忘了？"
我盯著最后一條消息，心跳得又急又沉。
"你現在的一切都是我給的。"
這句話，像是一個收租人來討債。
不像朋友。
我突然覺得喘不上氣。
《第九章》
之后的三天，周婷沒再聯系我。
我埋頭做錦瑞傳媒的方案，靠工作把腦子填滿。
**天晚上，手機震了一下。
周婷轉了五千塊錢過來，附言寫著："念念，上次是我態度不好，對不起。這五千先還你，剩下的我慢慢給。"
我看著那個轉賬，忽然鼻子一酸。
也許我誤會她了。
也許她真的只是一時周轉不開，態度差了點。
朋友之間，哪有不鬧矛盾的？
我收了錢，回了一條："沒事，不急。"
那晚我睡得踏實了些。
第二天中午吃飯的時候，我習慣性地刷了下朋友圈。
周婷發了一條新動態。
照片是一個男人的背影，站在一輛黑色轎車旁邊，車標我不認識，但看著就不便宜。
配文："謝謝你出現在我最難的時候。"
發布時間：今天上午十一點。
我把照片放大，看了看那輛車。
小陳正好路過我工位，探頭瞄了一眼。
"念姐，這車是保時捷卡宴啊，落地得小一百萬吧。"
我放下手機。
媽要做手術拿不出錢，自己窮得找我借兩萬。
但她新交的男朋友開保時捷。
這個組合怎么看怎么不對。
也許男朋友有錢但不方便給她？
也許車是借的？
我又在替她找理由。
下午，我鬼使神差地翻了翻周婷最近半年的朋友圈。
四月，一張日料店的照片，"犒勞自己一下"。
六月，一雙新鞋，牌子我搜了一下，三千多。
八月，她和一群人在某個海邊度假村，"年假走起"。
九月，就是她說**要做手術的那個月，她發了張**，**是一家高級美發沙龍，"新發色，新心情"。
一個媽媽馬上要進手術室的人，去做頭發？
我把朋友圈關了，閉上了眼。
劉佳說過的話在耳邊轉。
三院骨科護士說的"沒有這個病人"在耳邊轉。
跟我說的三院，跟劉佳說的市一院，也在耳邊轉。
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圖案已經快要顯出來了。
我只是不敢看。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我把所有和周婷的聊天記錄從頭翻了一遍。
每一次借錢的理由，每一次還款的承諾，每一次拖延的借口。
像一條線，串起來越看越不對。
我拿出一張紙，把數字列了出來。
這些年總共借給周婷的錢：加上離婚后的二十九萬，一共是五十四萬。
已還：十九萬。
未還：三十五萬。
紙上的數字冷冰冰的。
我盯著它們看了很久。
五十四萬。
我一個月工資九千的人，把五十四萬借給了一個一邊哭窮一邊吃日料做頭發交保時捷男友的人。
而我為了湊這些錢，丟掉了一段婚姻。
那天夜里我沒睡。
在床上翻了一整夜，天亮的時候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搞清楚真相。
不是為了錢，是為了知道自己到底蠢成了什么樣子。
《第十章》
周五下午，我提前交了錦瑞傳媒的方案初稿。
宋清看完很滿意，說下周組織內部評審。
從錦瑞傳媒出來，我沒回公司，直接打了個電話。
"劉佳，你下班后有空嗎？我請你吃飯。"
六點半，我們在一家小面館見了面。
劉佳比大學時胖了些，穿著銀行的制服，名牌別在胸口。
我沒繞彎子。
"佳佳，上次你說周婷找你借了十萬？"
"嗯，九月初。說**要做手術。"
"她跟你說的是哪個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