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電話。
“村長，工地的事我想跟你聊聊。”
“什么事？你說。”
“電話里說不清楚，我去村委會找你?！?br>“行，我等你?！?br>二十分鐘后，我坐在村委會那間昏暗的會議室里。
柳大山坐在對面。沈國榮和沈浩也在。
“村長，工地上的鋼筋，是舊貨?！?br>我把手機照片翻給他看。
“水泥是小廠的雜牌，強度不夠?！?br>“地基打得太淺，達不到設計標準?！?br>柳大山看了一眼照片，皺了皺眉。
“念丫頭，你懂工程？”
“我不懂。但我會看?！?br>“你看到的不一定對。”
沈國榮開口了。
“鋼筋有銹跡很正常，運輸過程中難免的。”
“水泥是吳老板從正規渠道進的，有出廠合格證?！?br>“地基的深度，是工程師設計的，你一個外行不要瞎操心?！?br>“出廠合格證在哪？我看看。”
沈國榮和柳大山對視了一眼。
“在工程隊那邊，回頭讓**財拿給你。”
“回頭是什么時候？”
“小念。”
柳大山的語氣變了。
不是之前那種和藹可親的長輩腔調。
多了一層硬邦邦的東西。
“你捐錢修橋，我們感謝你?！?br>“但工程上的事，你不要插手?！?br>“這是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做?！?br>“你管好你的生意就行了?！?br>我看著他。
“村長，這三百萬是我的錢。我有權知道錢花在了什么地方?！?br>“你的錢？”
柳大山笑了。
“你簽了捐贈協議，錢打到村委會賬上，就是村里的錢了?！?br>“怎么花，村里說了算?！?br>“不是你說了算?！?br>
那句話像一盆冷水澆下來。
從頭澆到腳。
“你簽了捐贈協議，錢打到村委會賬上，就是村里的錢了。”
是。
我簽了。
****，自愿捐贈。
一旦捐出去，錢就不是我的了。
柳大山看著我的表情，嘴角微微翹起來。
“念丫頭，別想多了?！?br>“村里不會虧待你。”
“橋修好了，你的名字刻在碑上，風光不風光？”
“行了。”
我站起來。
“橋的事，我再想想?！?br>“還想什么？”
柳大山皺眉。
“工程已經開工了。你總不能半途而廢吧？”
“那才是對全村人不負責?！?br>我沒回答。
轉身出了村委會。
門外的冷風打在臉上，腦子反而清醒了一些。
回到家，我把自己關在屋里，給林可打電話。
“查到了。”
林可的聲音很快。
“**財，四十三歲，注冊了一個建筑勞務公司，沒有橋梁施工資質。”
“他做過的工程，主要是農村自建房和小型水利項目。”
“三年前在隔壁縣修了個蓄水池，半年后就裂了，賠了一筆錢?！?br>“最關鍵的——”
“他確實是柳大山老婆的親弟弟。”
我閉上眼。
“還有?！?br>林可繼續說。
“我讓人打聽了一下工程預算的行情。修一座八米寬、二十米長的橋，按照正常標準，材料加人工加設備，撐死了一百五十萬?！?br>“你那個預算報了多少？”
“二百八十九萬?！?br>電話兩頭同時沉默了。
將近一半的錢，被吃掉了。
“沈念。”
林可叫了我的全名。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第一，忍了。橋修不修得起來不好說，但你保住了面子，保住了跟村里的關系。”
“第二，翻臉?！?br>“但翻臉的后果你得想清楚。**還在村里住著?！?br>我握著手機，看著窗外的山。
山很大，天很遠。
媽在廚房里燒水。壺蓋被蒸汽頂得啪嗒啪嗒響。
“林可，你幫我約季北。”
“你那個搞工程監理的大學同學。”
“我要請他來看看這個工地?！?br>林可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