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后面，聽不出年紀，“屬下十一，奉王爺之命，貼身監管。”
貼身。
又是這兩個字。
我扯了扯嘴角，沒笑出來。
“十一是吧？后院東廂有間空屋子，你自己收拾。”
他沒動。
“需要帶路嗎？”我問。
他搖了搖頭，無聲地跟在我身后。
這一跟就是一整天。
我去賬房盤賬，他站在門口。
我去廚房查菜，他站在灶臺邊。
我進茅房，他站在三步之外。
活了兩輩子，頭一回覺得上茅房都上出了恥辱感。
臨近傍晚，我坐在后院的石凳上發呆。
夕陽把院子里的棗樹影子拉得老長，十一就蹲在墻根底下，一動不動。
翠兒端了碗粥過來，我喝了兩口，沒什么胃口。碗底沉著幾粒紅棗，泡得發白。
我盯著那幾粒棗，腦子里全是蕭凜的臉。
他不是林衍。
不可能是林衍。
林衍死了，死在二十一世紀的柏油馬路上，死在一輛黑色奧迪的車輪底下。
我親手給他穿的壽衣。
我親眼看著他的棺材推進焚化爐。
他不可能活過來，更不可能穿越到這個鬼地方。
長得像又怎樣，這世上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正想著，十一出現在我面前。
他端著一盆熱水，水面上飄著幾片不知名的草葉，冒著白煙。
“做什么？”我盯著他。
“洗臉。”他說。
聲音還是悶悶的，聽不出任何情緒。
“王爺說……您今日受了委屈。”
這話從一個監視者嘴里說出來，有一種說不清的黑色幽默。
我沒接話，也沒接毛巾。
他把毛巾放在盆邊，轉身要走。
就是這個轉身的動作。
他的手從盆沿劃過，袖子往上滑了一寸。
燭光不亮，我的眼神卻很好。
他右手食指的指骨上，有一道舊疤。月牙形的，小小的，淺淺的，在燭光下泛著一點淡粉色。
那個形狀我太熟了。
大學時候跟林衍吵架，我氣急了，一口咬在他手上。
咬得很深，出了血。
后來結了痂，留了疤，就是那個形狀。月牙形。
我盯著十一的手背，碗里剩下的粥全涼了。
他走遠了。
我一個人坐在棗樹下面，天徹底黑了。
**02**
第二天一早，我開始給十一下套。
悄無聲息的那種。
吃早飯的時候，我故意對翠兒說：“這粥熬得不行，下次加點燕麥，low糖的那種。”
翠兒一臉茫然。
十一站在門邊，面具后面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又移開了。沒有反應。
我不死心。
午飯時我指著桌上的醬菜說：“這個味道太重了，跟老干媽似的。”
翠兒又是一臉問號。
十一蹲在廊下啃干餅，嚼得一臉木然。
下午我靠在窗邊假裝自言自語：“哎，要是有WiFi就好了。”
他在院子里劈柴，斧頭起落的節奏一點沒亂。
要么他不是穿越者，要么他裝得比我還深。
我暫時放棄了試探，開始處理更緊迫的事。風華閣的停業已經傳遍了京城。
消息傳得快，豺狼來得更快。
午后，萬花樓的老板娘秦媽媽帶著七八個地痞**晃進了風華閣的大門。
秦媽媽四十來歲，臉上的粉撲了三層，笑起來嘴角的粉都往下掉渣。
“喲，蘇老板，聽說您這兒被攝政王封了？”她扇著帕子，眼珠子在大廳里滾來滾去，“嘖嘖，可惜了這么好的地段。”
我坐在柜臺后面撥算盤，沒抬頭。
“我來是想幫您分憂。”秦媽媽把帕子往桌上一拍，“這鋪子您留著也是燙手山芋，不如轉給我。價錢好商量，兩千兩，您拿了銀子去鄉下買個莊子，下半輩子吃穿不愁。”
兩千兩。
風華閣光地皮就值五萬。
我撥算盤的手沒停。
“蘇老板，給臉不要臉可就不好看了。”
秦媽媽身后的地痞頭子往前邁了一步，膀大腰圓，滿臉橫肉，腰間別著一把生了銹的砍刀。
“秦媽媽給您面子才親自來談，換了別人，直接一把火燒了。”
我把算盤往旁邊一推。
“兩千兩買我五萬兩的鋪子，秦媽媽做生意是這個路數？”
秦媽**笑凝了半秒。
“蘇老板，您現在是被攝政王盯上的人。這鋪子一天不開門，您就一天在賠錢。等您把棺材本賠光了，兩千兩都沒人給您出。”
“那就賠著。”我說。
地痞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