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世人都說大夏無神明
那年大雪落下時，林淵還不知道，自己會親手送走整個大夏最后的江湖。
風很大。
雪也很急。
下在日不落帝國的天空競技場上，像極了舊王朝末年那場怎么也燒不完的白事。
林淵坐在大夏國備戰區的冷板凳上，手里攏著個暖爐，旁邊放著一壺沒開封的劣質黃酒。
他穿了一件很舊的青布棉袍，袖口磨出了毛邊。
在滿場耀眼的魔法光輝和高科技裝甲的探照燈下，他這身打扮，像個剛從故紙堆里爬出來的落魄書生。
世人都說大夏的文脈斷了。
說大夏是被神明遺棄的孤島。
說大夏的青史被一場無名大火燒成了白地。
說這個曾經號稱禮儀之邦、文明古國的東方巨龍，如今只剩下一片文化荒漠。
后來林淵才知道。
文脈沒斷。
只是那些真正**的、傲骨的、能一劍光寒十九州的文字，都跟著那些寧死不低頭的讀書人，一起埋進了地底。
留下來的，只有苦難。
無窮無盡的苦難。
深不見底的苦難。
像這漫天大雪一樣，壓得人喘不過氣。
每三年一次的“萬國英靈**”，是這個平行世界里，各國瓜分氣運、決定國運走向的修羅場。
規矩很簡單。
以國運為引，召喚本國文學作品中的角色作為“英靈”對決。
贏者，國運昌隆。
敗者，割地、賠款、斷文脈。
林淵抬起頭，瞇著眼看向擂臺對面。
那是漂亮國的備戰區。
金光璀璨。
半空中飄浮著一個披著紅披風、胸口印著“S”的男人。
他只是閉著眼懸停在那里，周身的氣壓就逼得雪花倒卷。
旁邊，是幾個穿著紅黃相間鋼鐵甲胄的男人，以及一個手里提著雷光戰錘的大漢。
更遠處的陰影里，隱隱坐著一個紫色的魁梧巨影。
他手里把玩著一只鑲嵌著六顆寶石的金手套。
那是他們的神明。
用超級英雄漫畫堆砌出來的，無堅不摧的現代神明。
再往左看。
櫻花國的陣營里，盤旋著九條尾巴的妖狐虛影。
幾個戴著護額的忍者，正站在巨大蛤蟆頭頂，冷冷俯視眾生。
更遠處，一尊巨大如山岳的紫色骷髏半身像緩緩凝聚。
他們管那叫須佐能乎。
一劍，便能劈開山海。
日不落帝國的陣營，則是一座懸浮在半空的霍格沃茨城堡。
一群穿著巫師袍的年輕人揮舞著小木棍，嘴里念念有詞。
只是一句輕描淡寫的“阿瓦達索命”，便能憑空褫奪一個人的生機。
天下那么大。
大到能裝下漂亮國的鋼鐵洪流，裝下櫻花國的漫天忍術，裝下日不落帝國的禁忌魔法。
可林淵覺得，大夏的陣營，真的很小。
小到連這漫天風雪，都擋不住。
他轉過頭，看向自己身后。
沒有神明。
沒有劍客。
沒有呼風喚雨的仙人。
大夏的召喚陣里，只有幾個人。
最左邊，是一個頭發花白、滿臉溝壑的老農。
老農牽著一頭同樣老得快走不動道的黃牛，手里哆哆嗦嗦攥著一根旱煙袋。
他叫福貴。
中間，是一個神情木訥、頭發蓬亂的女人。
她雙手交握在一起，眼神空洞地看著漫天大雪，嘴里翻來覆去只念叨著一句話：
“我真傻，真的，我單知道雪天是野獸沒有食吃的時候才會出來……”
她叫祥林嫂。
而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穿著破舊短打、光著腳丫、渾身肌肉結實卻背脊微駝的青年。
青年旁邊，停著一輛擦得锃亮的人力黃包車。
他叫祥子。
世人叫他駱駝祥子。
這就是大夏的英靈。
大夏殘留的文學里，召喚出來的，只有這些被命運嚼碎了又吐出來的苦命人。
“林淵?！?br>一個穿著大夏官方制服的胖子走過來，滿頭大汗，臉色蒼白得像紙。
他是大夏代表團的領隊。
“第一場……抽到了漂亮國?！?br>胖子的聲音在發抖。
“對面派出的，是浩克。那個綠色的怪物?！?br>林淵沒說話。
他伸出手，把旁邊那壺沒開封的劣質黃酒拿起來，用大拇指挑開泥封。
一股刺鼻的劣質酒精味散開。
他沒有喝。
只是靜靜看著那壺酒。
他這一生不怕死。
不怕大夏**。
不怕被全世界當成笑話。
唯獨怕看身后這些人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