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眼眶里的酸。
沈崇山舉起重新倒滿的酒杯："今天是時序和若棠結婚三周年。"
他的聲音不大，但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了。
"時序是我選的女婿。"
六個字。
錢芳的手在桌下掐住了自己的大腿。
"我選人，從來沒走過眼。"
沈崇山把酒杯朝裴時序的方向舉了舉。
裴時序站起來，端起面前的茶杯——不是酒，就是茶——和岳父碰了一下。
茶杯和酒杯撞在一起，聲音又悶又輕。
但整個包廂里十幾個人都聽見了。
陳婉清嘴角彎了一下。很輕。但她旁邊的三叔看到了。
沈崇山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去轉盤上夾了一塊魚。
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但所有人都知道，從今天起，裴時序這個名字在沈家的份量，跟半小時前不一樣了。
晚飯吃了將近兩個小時。
沈崇山走的時候，在門口拍了拍裴時序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手掌在他肩膀上停了足足兩秒。
"回去好好休息。"
說完就走了。周明在走廊里等著，幫他拉開了電梯門。
錢芳像一條被抽干水的魚，拎著包從包廂里溜出來的時候，路過裴時序身邊，嘴唇翕動了一下，想說什么——看到裴時序的眼神，又把話吞了回去。
沈嘉瑞跟在**后面，低著頭，腳步快得像在逃。
親戚們陸續散了。
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服務員收拾碗碟的叮當聲。
沈若棠靠在包廂門框上，手臂環在胸前，盯著裴時序。
"你剛才攔我，是怕我說話不好聽？"
裴時序從口袋里掏出車鑰匙，扔了兩下又接住："不是怕你說話不好聽。是怕你說完了不解氣，還得回來再說一遍。"
沈若棠愣了一下。
然后嗤地笑了一聲，伸手在他胳膊上錘了一拳。
"裴時序。"
"嗯。"
"結婚紀念日快樂。"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那根線終于彎了一個弧度——非常小，但確實彎了。
"走吧，回家。"
3
賀鳴是打車走的。
他站在酒店門口等車的時候，紅酒已經在襯衫上干了大半，但領口那一片還是濕的，貼在皮膚上，又冷又黏。
三月初的夜風從樓宇間的縫隙里鉆過來，刮在臉上帶著碎冰碴子的觸感。
他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王總"。
王德勝。盛元資本的實際控制人，也是賀鳴名義上的老板。
賀鳴的拇指在接聽鍵上懸了兩秒，深吸一口氣，按下去。
"賀鳴，***干了什么？！"
電話那頭的聲音大到賀鳴不得不把手機離耳朵遠了三厘米。
"王總，我——"
"沈崇山的秘書剛給我打了電話！"王德勝的聲音在顫抖，但那種顫抖不是憤怒，而是恐懼，"他說沈崇山要**我們！你跟沈家到底什么關系？你不是說你跟沈家女兒關系很好嗎？"
賀鳴的后腦勺嗡了一聲。
"王總，這是誤會，沈崇山他——"
"誤會？他秘書傳的話原話是——賀鳴如果明天還在貴公司任職，后天盛元資本的**要約就會出現在貴公司所有股東的郵箱里。"
賀鳴的手機差點脫手。
他握緊了，指節泛出灰白色。路燈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長，瘦長的一條貼在馬路牙子上，被過路的出租車碾過去。
"王總，您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了。"王德勝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像是從熱水直接跳進了冰窟，"你明天不用來上班了。人事的離職手續我讓行政給你辦，你簽了字就走。"
"王總！"
嘟——嘟——嘟。
忙音。
賀鳴舉著手機站在路燈底下，風把他的頭發吹起來又摁下去，來回了好幾次。
出租車停在他面前。
司機搖下車窗，看了他一眼——一身紅酒漬的白襯衫，臉上還有沒擦干凈的酒痕，表情像是剛從**出來。
"師傅，走嗎？"
賀鳴上了車。
車門關上的時候，他聞到座套上的皮革味和空氣清新劑的檸檬味混在一起，胃里泛起一股酸。
他掏出手機，劃開通訊錄，翻到一個沒有備注名字只有一串手機號的***。
猶豫了三秒。
撥了過去。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他掛斷，又撥。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第三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