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可能又要加班。"她說。
"好。"
門關上了。
安安從房間里跑出來，扎著兩個歪歪扭扭的馬尾——她自己扎的，非說要自己來。頭繩勒得一邊高一邊低，像長了兩只不對稱的耳朵。
"爸爸！媽媽走了？都沒有跟我說再見！"
我蹲下來，幫她把右邊的馬尾重新扎好："媽媽趕時間，晚上回來再說。來，吃雞蛋。"
"我要恐龍形狀的！"
"……安安，煎蛋做不了恐龍形狀。"
"那我不吃了。"
"好吧。"我拿出剪刀，把煎蛋沿邊緣剪出四個三角形的突起。
"看，霸王龍。"
安安瞪大眼睛："哇！"
她趴在桌上吃雞蛋，兩條腿在椅子上晃來晃去。
我看著她。
四歲。一雙眼睛又圓又亮，像兩顆黑葡萄泡在糖水里。
全世界我在乎的東西正在縮水。
三年前，我在乎的事情包括：案件、勝訴率、律所排名、合伙人競爭、客戶評價。
現在只剩一個。
就在我對面。
嘴角沾著蛋黃，傻乎乎地笑。
——
送完安安去***，我沒有回家。
我去了一趟商場。
買了一部新手機。
現金支付。
不留痕跡。這是我教過無數當事人的基本操作。
回到家，客廳的茶幾上擺著宋清蕊的iPad。
她平時在家用iPad刷劇、看小紅書。上班帶手機，iPad留家里。
這臺iPad——登著她的微信。
不是我要偷看。是她從來沒想過要防著我。
一個全職奶爸能干什么呢？
就算看了又怎樣？
她大概是這么想的。
我坐在沙發上，指紋解鎖——三年前她讓我錄的指紋，為了方便我幫她接收快遞驗證碼。
微信打開。
聊天記錄排列在屏幕上。
我從最上面開始看。
第一個置頂的群聊是"清蕊的小窩"——**、她姐、她。
第二個置頂的***——
頭像是一張高爾夫球場的照片。
備注名：城。
我點進去。
聊天記錄很長。我往上翻，翻了很久。
最早的一條是去年七月十一號。宋清蕊發的。
"顧總，昨天的方案您覺得怎么樣？"
客客氣氣的。
七月十五號："清蕊，別叫顧總了，叫我名字。"
七月二十號："城哥，你這個人真有意思。"
八月份開始——
"今晚有空嗎？"
"等你。"
"想你了。"
九月份——
"城哥，你什么時候和她離婚？"
"快了，再等等。"
到了今年——
消息越來越露骨。
我不細說了。
作為一個經手過三百多起離婚案的律師，這種聊天記錄我看過上千份。
區別在于，以前我看的時候，內心毫無波瀾。
現在——
我盯著屏幕的手指關節發白。
不是因為憤怒。
是因為我翻到了一段對話。
十月三號。就在五天前。
宋清蕊："我媽說得對，這種窩囊廢早該甩了。等房子過完戶我就提。"
顧城："房子什么時候能搞定？"
宋清蕊："我媽在想辦法，找了個律師朋友幫忙擬了份協議。回頭哄他簽了就行，他懂什么。"
顧城："你確定他會簽？"
宋清蕊："他一個帶孩子的，能有什么主見？我媽說了，只要壓住他，他不敢不簽。"
顧城："那安安呢？"
宋清蕊："孩子跟我，我媽幫忙帶。他連撫養費都出不起，**不可能判給他。"
我把iPad放下了。
深呼吸。
一下。
兩下。
三下。
手指不抖了。
我拿起新手機，對著iPad屏幕——
拍照。
一條一條。
從去年七月到今天。
每一頁。
每一張圖片。
每一段語音——我點開，用新手機錄屏。
同步上傳到新注冊的云盤賬號。
全程耗時一小時四十七分鐘。
其間宋清蕊發來一條消息："今**安鋼琴課改時間了嗎？"
我用她的iPad回了一條："沒有，還是四點。"
然后繼續拍照。
拍到"清蕊的小窩"那個群時，我多看了幾條***發言。
宋慧蘭："清蕊，你也別太急。先把房子拿到手，再慢慢跟他談。他一個男人帶孩子帶了三年，出去工作誰要他？到時候他自己就慫了。"
宋清蕊的姐姐宋清雯："就是，當初讓他辭職的時候他不也乖乖聽話了？這種軟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