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日記本。

去國外維和前一天，她留給我的。

封面上全是腳印，灰黑的紋路交錯著。

有幾頁從中間被踩裂了，紙頁翹起來。

我把日記本捧在手里，翻開來。

第一頁的字已經糊了，墨水暈開，看不清寫了什么。

再往后翻，有幾頁被撕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上面也有腳印。

那些腳印，大小不一。

有的深有的淺，明顯被很多人踩過。

走廊里很安靜，遠處操場上的廣播還沒關，隱隱約約傳來音樂聲。

我跪在地上，把校服袖子卷起來，開始擦封面上的灰。

擦不掉。

我哈了一口氣，繼續擦。

一點一點，那些灰被蹭掉了，但印在紙上的黑印子還在。

只能把日記本翻開，一頁一頁地把灰塵拍掉，把翹起來的紙頁按平。

被踩裂的那幾頁，用手一點一點把它們對齊，然后壓在課本下面，讓它慢慢變平。

最后，我坐在那條斷了一條腿的桌子旁邊。

靠著墻，把日記本抱在懷里。

就像小時候，感受母親懷抱的溫暖那樣。

終于，眼淚忍不住流下來。

天完全黑透時，淚水流干了。

一顆仇恨的種子也已經種下。

我暗暗發誓。

破壞母親遺物的人，絕不能讓她們好過！

我收好日記，把斷腿的桌子抱起，沿著昏暗的樓梯往下。

一步一步走**室。

接下來的日子，還算風平浪靜。

或許是被警告過，再也沒人整蠱我。

但私底下的議論并沒有少。

走廊上迎面走來同班同學，他們會自動讓出一條道，像避開什么臟東西。

食堂排隊時，前面的人會回頭看我一眼，然后跟旁邊的人交換一個眼神，壓低聲音說些什么。

我端著餐盤找位置，明明空位很多。

但當我坐下后，兩邊的人會端起盤子挪到別處。

這些都無所謂。

我把情緒化為動力，拼了命地復習刷題。

每天早上五點四十起床，六點到教室，晚上十一點半熄燈后還要打著手電筒再看半小時。

數學卷子做完了做理綜，理綜做完了做英語，英語做完繼續做數學。

錯題本攢了六本，每本都被翻得起了毛邊。

許詩妍還是那樣，每天坐在前排，跟她的朋友們有說有笑。

偶爾在走廊上碰到我，她會點一下頭，像是履行某種社交禮儀。

我不回應，也不看她。

離高考還有一星期的時候，趙敏在晚自習快結束時走上講臺。

“跟大家說個事。”

她拍了拍手，臉上帶著笑，“許詩妍同學因為品學兼優，已經被學校提名保送清北。”

“這是咱們班的榮譽，也是咱們學校的榮譽。”

全班歡呼起來。

“詩妍**！”

“我就說她肯定行！”

“清北啊我的天，太厲害了！”

掌聲噼里啪啦響起來，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

許詩妍從座位上站起來，微微低著頭，臉有點紅，笑著說謝謝大家。

趙敏站在***看著這一幕，臉上掛著欣慰的笑，像一位母親看著自己出色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