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車------------------------------------------，于是直接打車去了寶馬4S店。，一種金錢的腐朽氣息撲面而來，展廳里停著七八輛車，燈光打得每輛車都像剛從車展上開下來的，就連玻璃幕墻都擦得一塵不染。，前臺兩個姑娘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了。，伸手摸了摸引擎蓋的弧線，身后傳來一個聲音——“歡迎光臨，先生看車嗎？”。。，頭發染成了栗色，燙著大卷，臉上的妝精致得像雜志廣告。，整個人往那一站，就和展廳里的車一樣，像是被精心布置過的?！傲鐭煟俊彼摽诙觥?，來人他認識，大學同學，班花。，停了一秒?！澳闶恰~清？對，好久不見。”葉清笑了笑，往前走了半步。，掃過那件洗的發白的T恤，掃過他腳上那雙鞋幫泛白的運動鞋。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但她已經完成了全部的判斷。
“哎呀，真是好久不見。”她的笑容還在，但已經從“同學重逢”切換成了“面對寒酸顧客”的模式，嘴角的弧度收窄了三分。
“你現在做什么呢？”
“瞎混?！比~清撓撓頭一臉無奈模樣。
“哦……”柳如煙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此時一個穿灰色夾克的老頭正推門進來，柳如煙眼前一亮，直接對葉說道：“我那邊有個客戶，你先逛著啊?！?br>她說完就走了。
不是走，是快步迎上去，高跟鞋敲在地磚上，篤篤篤篤，每一步都帶著明確的優先級排序。
葉清站在原地，手還懸在X5的引擎蓋上。
他看著柳如煙走向那個老頭，彎下腰，笑容重新綻放到最大弧度：“叔叔，您看什么車型？我給您介紹一下……”
葉清把手縮回來，摸了摸鼻子。
有點意思，自己是被小看了啊。
說實話，他不想在這兒受這個氣，雖然他沒資格生氣，柳如煙也沒做錯什么，人家只是做了所有銷售都會做的選擇。
他正準備轉身離開，可剛邁出一步，旁邊一個怯怯的聲音傳來。
“先……先生，您想看什么車？”
一個年輕小伙子站在他旁邊，穿著和柳如煙同款的深藍色工裝，但領口的扣子系得一絲不茍，胸口的工牌上寫著“實習銷售 王浩”。
他看起來二十三四歲，臉上還帶著沒被社會打磨過的青澀，眼神里有一點緊張。
葉清看了看他的工牌。
“實習的？”
小王的臉微微紅了一下：“是……但是我培訓過了，車型參數我都背過的。您要是想看X5的話，我可以給您介紹?！?br>“行?！比~清點點頭說道：“X5，頂配有現車嗎？”
小王不敢遲疑，連忙掏出手機在屏幕上戳了幾下，聲音因為緊張而有點顫抖：“有的，先生。我們有一臺炭黑色的現車，配置全滿，指導價……”
“落地多少？”葉清直接打斷。
“我……我算一下?！毙⊥醯拖骂^，手有點抖，按計算器按錯了兩次，第三次才算出數字。
“先生，全款落地大概是八十八萬六，如果有舊車置換的話可以再優惠……”
“不用置換。今天能提嗎？”葉清又問。
“能……能的?！毙⊥醯难劬α亮?，“先生您要試駕嗎？”
“不用。簽合同?！?br>小王愣了一秒，然后猛地轉身，差點撞到旁邊的一輛3系，踉蹌了一下又轉回來：“先生您先坐，我去拿合同，我去找經理蓋章，您稍等一下，我去給您倒水……”
葉清看著對方手忙腳亂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這讓他想起了自己剛出社會時的模樣。
他擺了擺手，“不急。你先去拿合同?！?br>小王聞言幾乎是跑著離開的。
而葉清則在洽談區坐了下來，這個位置剛好能看到展廳的全貌——柳如煙正站在那個灰衣老頭旁邊，弓著腰，手里拿著一本產品手冊，嘴巴一張一合，講得眉飛色舞。
那老頭面無表情地聽著，偶爾點一下頭，但葉清注意到，他的目光根本不在柳如煙指著的那些配置上，而是一直在看展廳角落里那輛X7。
小王不知道什么時候跑回來了，手里端著一杯熱茶，他把熱茶放在葉清面前，又遞過來一本合同，翻到該簽字的那一頁，指給葉清看，“先生，這是車價、購置稅、保險、上牌費，全部加起來八十八萬六千三百，您核對一下?！?br>葉清低頭掃了一眼，掏出手**開手機銀行，然后把余額亮給小王看。
小王看了一眼那個數字，瞳孔微微放大。
他深吸一口氣，盡量讓平復自己翻涌的內心，然后把筆雙手遞出。
葉清剛要簽字，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
“葉清！”
柳如煙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在他身后，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有意外，有懊惱，有一種正在飛速計算得失的精明。
她的目光在葉清手里那支筆和小王手里的合同之間飛快地來回掃了兩遍，然后笑容重新綻開，這一次比剛才大了一倍不止。
“葉清，你怎么在這兒坐著呀？我剛才那個客戶看完了，現在有時間了，我帶你好好看看車吧？”她一邊說，一邊自然地伸出手，想把小王手里的合同抽走。
小王攥著合同沒松手，臉上露出一種委屈又不敢說的表情。
葉清看了柳如煙一眼，把筆放下了。
“你不是在接待那個大叔嗎？”
“那個大叔呀，他說他先自己看看，不著急。來來來，我幫你介紹，X5我賣過十幾臺了，價格我這邊也能幫你申請更優惠的。”柳如煙笑得毫無破綻。
“不用了。”葉清從她手里把合同拿回來，重新放在桌上，“小王已經給我介紹完了，我跟他簽?！?br>柳如煙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他一個實習生，什么都不懂?！彼B忙湊近了些許，壓低聲音用一種“我是為你考慮”的語氣說，“葉清，咱們老同學一場，我跟你說實話，實習生沒有議價權限，我這邊跟銷售總監熟，能幫你再申請兩萬塊的優惠。”
葉清抬頭看著她。
那張臉還是好看的，三十五歲的柳如煙保養得比大多數同齡女人都好，和大學時候相比，她少了一些**，多了一種被社會打磨過的圓滑和鋒利。
但那種東西，說好聽叫圓滑，說難聽叫勢利。
“不用了，就和他簽了。”葉清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隨后他重新拿起筆，在合同上簽了名字。
柳如煙站在一旁，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塌下去。
她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么，但葉清已經把簽好的合同遞給小王，然后站了起來。
“對了，如煙?！?br>他忽然笑了一下，“你的客戶呢?！?br>聞言柳如煙臉色一變，猛地轉身。
展廳門口，那個灰衣老頭正慢悠悠地往外走，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目光剛好和柳如煙撞上。
那老頭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然后頭也不回的走了。
那一下搖頭，沒有什么表情，也沒有說一個字，但那個動作里包含的東西比任何話都重——像一個過來人，看穿了一個年輕人的浮躁和短視。
柳如煙站在原地，臉色由白轉紅，由紅轉青。
她轉過身看向葉清，嘴唇發抖，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翻涌——憤怒、難堪、后悔、不甘心，全攪在一起，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情緒。
而葉清從始至終臉上都是一副平靜的模樣。
“走了?！彼麑χ鐭熚⑽⒁恍?，在小王的指引下走出展廳。
身后傳來柳如煙尖銳的聲音，像是在跟同事抱怨，又像是在發泄什么。但那些聲音都被玻璃幕墻擋住，傳到葉清耳朵里已經變成了嗡嗡的雜音。
葉清沒有回頭。
他站在路邊點了一根紅塔山，深深吸了一口。
忽然覺得，今天這車，買得特別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