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姜晚剛關掉臺燈，房門就被從外面一腳踹開。。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瞳孔還沒來得及適應走廊射入的光線，兩只粗壯的手臂就已經一左一右扣住她的肩膀，將她整個人從被窩里拖了出來。“你們什么人——”。因為其中一只手直接掐住了她的下頜，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頭。冰涼的皮革手套貼著她的皮膚，有一股醫院消毒水和舊銅錢混合的氣味。，指甲斷了一截，疼痛遲了半秒才傳到神經?！敖硇〗?，請配合?！保统?、平穩，像死水。，滅了又亮，姜晚借著那幾秒的光看清了他的臉——深灰色西裝，頭發一絲不茍地梳向腦后，眉骨下方壓著兩只深不見底的眼睛。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封面燙金的家徽在昏黃燈光下反射出暗紅色的光。，劍身纏繞著荊棘。，但她認識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東西——那是長期支配他人命運的人才會有的氣質?！澳銈冴J進我家，這是非法侵入——您的生父昨夜去世了?！蹦腥舜驍嗨?，語氣沒有任何波瀾，像是在念一條天氣預報，“玦氏家主，玦滄瀾?！?。。這個詞離她太遠了。遠到像是上輩子某個陌生人的故事。她從小跟著母親長大，母親臨終前只留下一句話：“不要找姓玦的人?！?。
“我不認識什么玦——”
又一陣疼痛從肩膀傳來。保鏢的手指陷進她的肩胛骨縫，那種掐法不像是請人，更像是押送囚犯。姜晚的睡裙領口被扯歪了，冷風從窗縫灌進來，沿著脊椎骨一路向下，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玦氏族規第二十七條。”男人翻開文件，聲音像在念誦某種古老的咒語，“家主去世后，所有血脈后代必須在四十八小時內回歸族內，參與鏡中局試煉。拒絕者、逃避者、反抗者，一律按叛族處理?！?br>他合上文件，看向姜晚。
“叛族的下場，您不需要知道。”
姜晚的牙齒咬住了下唇內側的軟肉，血腥味在舌尖蔓延開來。她看過太多類似的劇情——失散多年的豪門私生女被突然找回，迎接她的往往不是認祖歸宗的溫情戲碼，而是更大的陰謀。
“我要報警。”她擠出這四個字。
男人沒有阻止她。他甚至微微側了一下頭，給她讓出一條能看到床頭柜的視線通道。手機就躺在那里，屏幕朝上，還亮著未讀消息的通知燈。
姜晚的手剛伸出去，就僵住了。
因為她看到了信號欄——無服務。
“江城玦氏在方圓三公里內架設了信號屏蔽系統?！蹦腥苏f，“不是針對您，是所有候選人的住處都做了同樣處理。這是規矩?！?br>保鏢開始給她套衣服。不是讓她自己穿，而是像給一個不會動彈的人偶穿上外衣。粗糲的布料蹭過她的皮膚，拉鏈夾住了她后頸的一縷頭發，拉扯的頭皮生疼。
姜晚沒有再喊叫。她只是在被拖出房門的那一刻，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租住了一年零八個月的單間。墻上的日歷還停在昨天，桌上的半杯水已經涼透了。
她知道自己回不來了。
這種感覺不是推理，是直覺。是從那兩個保鏢走進房間開始，就從骨髓里往外滲的寒意。
樓下停著一輛黑色邁**，車身沒有任何標識，但那個燙金的家徽刻在車門把手上，每一次拉開車門都像在提醒來人——你走進的是另一個世界的入口。
姜晚被塞進后座。車門關上的聲音沉悶得像棺材蓋合攏。
那個中年男人坐進副駕駛，在車子啟動后轉過頭，遞過來一張名片。名片是啞光黑的，上面只有兩行字：
林觴陌
玦氏內務總管
“您可以叫我林管家?！彼f，“從現在開始，我會負責您在試煉期間的一切事務?！?br>“如果我拒絕呢？”
林觴陌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遞過來另一份文件，厚厚一沓，封面印著“鏡中局·候選須知”。
“車程大約四十分鐘。您可以先看第一部分?！?br>姜晚沒有接。文件就那么懸在兩人之間，像一道她不得不跨過去的門檻。
車子駛出老舊小區，拐上高架。江城被甩在身后，霓虹燈的光從車窗兩側流過去，越來越稀，越來越暗。直到最后一段路，窗外只剩下一片漆黑和偶爾掠過的樹影。
姜晚最終還是打開了那份文件。
不是因為好奇。是因為她發現自己的手指在發抖，而閱讀是唯一能讓注意力從恐懼上移開的方式。
文件的第一頁寫的是玦氏家族的基本介紹。
江城玦氏，發跡于清末，以航運起家，后涉足地產、金融、軍工，資產**三代人，積累至今已無法用具體數字衡量。但玦氏真正的權力不來自商業帝國，而來自一個更為古老的傳統——
“鏡中局”。
每一任家主去世后，所有具有繼承資格的血脈后代必須進入一個被稱作“局”的封閉空間，在限定時間內破解規則、完成試煉。勝出者繼承家主之位，執掌整個玦氏。
失敗者的后果，文件上沒有寫。
只用了一行灰色的、幾乎被忽略的小字標注：
*詳細條款見附件三。*
姜晚翻到附件三，發現那頁紙被人撕掉了。
她抬頭看林觴陌。后視鏡里，林管家的眼睛正盯著她，嘴角掛著一個毫無溫度的微笑。
“附件三的內容會在進入古堡后口頭告知。”他說，“有些規則不適合提前閱讀?！?br>姜晚把文件合上，靠在座椅上。
車窗外開始出現成片的樹林。那些樹的枝干扭曲，在車燈照射下投出張牙舞爪的影子。車子拐進一條沒有任何標識的岔路，顛簸了大約五分鐘，一座黑色的古堡輪廓從夜色中浮現出來。
說是古堡，不如說是一座被現代改造過的舊式莊園。主體建筑是哥特復興風格，尖頂、石墻、彩色玻璃窗，但四周安裝了密集的監控攝像頭，鐵門上甚至嵌著生物識別鎖。古老與冰冷的技術結合在一起，生出一種違和的壓迫感。
車子停在大門前的石階下。
姜晚被請下車。夜風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鐵銹的味道。她赤腳穿著拖鞋，在碎石路面上站了幾秒，腳底被石子硌得生疼。
一個穿白色制服的傭人迎上來，遞給她一雙平底鞋。不是詢問，是直接跪下來替她穿上。
姜晚下意識地想往后縮，但保鏢的手又按上了她的肩膀。
“請進?！绷钟x陌做了個手勢。
古堡的大門向兩邊滑開，露出內部挑高超過十米的門廳。水晶吊燈垂下來，光線被切割成無數細碎的光斑，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正對面的墻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油畫——一個穿深色長袍的中年男人端坐在椅子上，面容肅穆，眼神像鷹。
玦滄瀾。她的生父。
姜晚盯著那張臉看了幾秒，發現自己在其中找不到任何熟悉的痕跡。沒有哪里像她，也沒有哪里像她母親。這只是一個陌生人，一個死了以后才想起來還有她這個女兒的陌生人。
門廳已經有人了。
四個人，分散站在油畫下方的大理石臺階上，彼此之間隔著明顯的距離。
最靠近油畫的是一個年輕男人，二十五歲上下，穿黑色高定西裝，袖扣是白金的，領帶夾上嵌著碎鉆。他的五官繼承了油畫中人的鷹鉤鼻和鋒利的下頜線，但多了幾分養尊處優的傲慢。他靠在樓梯扶手上，一只手插在褲袋里，打量姜晚的眼神像在審視一件剛送來的廉價貨。
“這就是老頭子在外面弄出來的那個？”
他開口了，聲音帶著笑意，但不是友善的笑，是那種看到什么讓自己感到優越的東西之后，忍不住要在別人面前展示一下優越的笑。
玦宸。姜晚在文件上見過這個名字。家主弟弟的長子，玦氏***中最***繼承正統的人選。
“堂兄，注意措辭。”
一個清冷的女聲從旁邊傳來。臺階另一側站著一個穿酒紅色絲絨長裙的女人，手上拿著一把折扇，扇面半開，遮住了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狹長的眼睛。那雙眼睛的顏色比常人淺一些，在燈光下呈現一種近乎透明的琥珀色。
玦瑤。玦宸的親妹妹。
她走到姜晚面前，折扇合上，用扇尖挑起姜晚的下巴，左右轉了轉，像在打量一件瓷器有沒有裂紋。
“骨相倒是跟父親年輕時很像。”她放下扇子，嘴角彎起一個弧度，“不過氣質差遠了。他找的女人看來不怎么樣?！?br>姜晚沒有說話。不是因為無話可說，是因為她正在快速計算處境——被強行帶來的私生女，四個已經到場的候選人，一個隨時可以執行任何規則的總管。她說的任何一個字都可能被當成靶子。
所以她不說話。
“別嚇著人家?！?br>第三個聲音從角落的陰影里傳出來。
姜晚循著聲音看過去，發現一個男人獨自坐在門廳最遠處的單人沙發上。沙發的位置選得很微妙——既在大廳內，又遠離所有人；光線剛好照不到他的臉，只勾勒出一個輪廓。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沒有**子，里面是黑色的高領毛衣。雙腿交疊，一只手搭在沙發扶手上，姿態松弛得不像一個來參加繼承者試煉的人，更像是偶然路過這家古堡的過客。
他從陰影里微微探出頭來。
姜晚看清了他的臉。
如果說玦宸的鋒利是刀，那么這個男人的鋒利是水——表面柔和，但你伸手進去，摸不到底。五官的每一個線條都像是被精心計算過的，恰到好處地落在好看和危險之間。他的眼睛顏色很深，瞳仁幾乎和瞳孔融為一體，看向姜晚的時候沒有任何波動，就像在看一件已經分析完畢的物品。
傅司珩。
文件上用一行小字標注了他的身份：家**子，十歲時被玦滄瀾帶回玦氏，生父不詳。
他和其他人不同的一點是，他不是玦家的血脈，卻被允許參加鏡中局。文件上沒有解釋原因。
“這是第二十四條規則的例外情況?！绷钟x陌這時候開口了，像是知道姜晚在想什么，“玦滄瀾生前親自指定傅司珩先生為候選之一，擁有與血脈后代同等的參與資格?！?br>傅司珩沒有接話。他甚至沒有看林觴陌。他的視線從姜晚身上移開，重新落回自己手里的一個黑色封皮筆記本上。
門廳里安靜了幾秒。
然后**個人動了。
一個看起來比姜晚還小一兩歲的女孩從角落里走出來，她一直靠著墻站著，存在感低得像一滴水落進了水池。她穿著樸素的白T恤和牛仔褲，頭發隨便扎了一個低馬尾，臉上沒有化妝，嘴唇有些干裂。
她走到姜晚面前，猶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
“我叫林渺。”她說，聲音很小，像是怕驚動什么，“我也是……私生女。我母親姓林?！?br>姜晚低頭看著那只手。
林渺的指甲剪得很短，手指上有常年做家務留下的薄繭。和玦宸兄妹身上的定制西裝、傅司珩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比起來，這只手和姜晚自己的手更像。
她握了上去。
林渺的手很涼，而且微微發抖。
“人齊了?！绷钟x陌說。
他的聲音在大廳里回蕩了一下，然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林管家走到油畫下方，面向五人，雙手交疊在身前。燈光打在他臉上，終于讓姜晚看清了他的所有表情——沒有表情。
“鏡中局試煉于明日零時正式開始。”他說，“現在我口頭告知諸位規則，請認真聽。規則只說一次，遺忘者后果自負。”
大廳里的空氣突然變得很重。
姜晚注意到玦宸收起了那副懶散的神情，玦瑤的扇子徹底合上，傅司珩的筆記本翻到了新的一頁，林渺握緊了拳頭。
“規則一：試煉持續七天。七天內，諸位必須合作解開古堡的秘密。具體要破解什么，明早你們會收到第一條提示。”
“規則二：試煉期間，任何人不得離開古堡主體建筑及外圍圍墻以內的范圍。越界者直接淘汰?！?br>“規則三：每七十二小時舉行一次匿名投票。每位候選人必須投票淘汰除自己以外的任意一人。得票最高者出局?！?br>“規則四：淘汰者會從古堡中消失?！?br>林觴陌頓了一下。
“我說的消失，不是離開?！?br>大廳里又安靜了。那種安靜不是因為沒有聲音，而是因為所有人都聽到了自己心跳加速的聲音。
“消失是什么意思？”玦宸第一個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種刻意壓制過后依然漏出來的緊張。
林觴陌看了他一眼。
“就是您理解的那個意思?！?br>玦宸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姜晚的后背開始冒冷汗。衣服貼著皮膚，那種濕冷的觸感像無數條蟲子在上面爬。她注意到林渺的臉色變得慘白，嘴唇上的干皮因為她咬唇的動作而裂開，滲出一滴血。
“如果出現平局呢？”玦瑤問，聲音依然冷靜，但扇子的骨節被她捏得咯吱響。
“平局時，由我投出關鍵一票?！绷钟x陌說。
“你有投票權？”玦宸的聲音拔高了一個調。
“我是鏡中局的公證人。公證人的投票權由族規賦予，不容置疑?！?br>林觴陌說完這句話后，從懷里取出一只老式懷表，看了一眼時間。
“距離零時還有四十一分鐘。諸位可以先熟悉一下古堡布局。第一輪投票將在七十二小時后進行?！?br>他把懷表收回去，轉身走向大廳側面的走廊。走了三步，又停下來。
“哦，對了。”
他沒有回頭，只是偏了一下臉，側臉被走廊的陰影切掉了一半。
“上一位公證人主持鏡中局，是在十七年前。那一屆有九位候選人?！?br>“最后走出來的是玦滄瀾先生。”
“其余八位選手，至今沒有人再見過他們?！?br>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大廳里只剩下五個人，和墻上那幅油畫里永遠不會閉上的眼睛。
姜晚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的腦子里在飛速運轉，但所有的路徑最后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這不是游戲。
不是那種豪門電視劇里演的那種，淘汰了就打包回家、流幾滴眼淚就翻篇的游戲。
這是真的。
而她是這五個人里最沒有準備的一個。
玦宸和玦瑤從小在玦家長大，熟悉家族的每一道規則，每一個暗門。傅司珩被家**父親自指定，他一定有什么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底牌。就連林渺——她比自己更早被帶來，更早知道了規則，也一定更早開始準備。
只有姜晚，一個小時前還在出租屋里想著明天早餐吃什么。
她像一只被推進斗獸場的兔子，而周圍全是長了獠牙的食肉動物。
“看來今年質素不怎么樣?！?br>玦宸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姜晚沒有轉身，但從腳步聲判斷，他正在朝她走過來。
“不過沒關系?！彼叩剿韨?，彎下腰，湊近她的耳邊，“第一輪投票，大家都會先投最弱的那個。這是規矩?！?br>他的呼吸噴在她耳朵上，帶著淡淡的薄荷煙味。
“所以，好好享受你在人間最后的七十二小時?！?br>玦宸直起身，笑著走開了。玦瑤跟在他身后，經過姜晚時，用扇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拍掉衣服上的一點灰塵。
兩人消失在通往二樓的樓梯盡頭。
林渺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退回到了墻角，她看了姜晚一眼，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同情，又像是同病相憐。但她沒有走過來，而是轉身快步走向了大廳另一側的走廊。
大廳里只剩下姜晚和傅司珩。
那個男人依然坐在沙發上，姿勢幾乎沒變過。他的目光落在筆記本上，右手握著一支鋼筆，在紙上寫著什么。
姜晚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走過去。
也許是因為太安靜了。安靜到她能聽見自己的血在耳朵里流動的聲音。也許是因為恐懼讓她本能地想要抓住任何一根可能的稻草，即使那根稻草看起來比她自己還危險。
她走到沙發旁邊，低頭看到了他筆記本上寫的東西。
不是文字。
是一道數學公式。
很復雜，她只看懂了幾個符號——概率、時間、人數、一個代表“淘汰”的變量。
傅司珩抬起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第一次完全正對著她。
“你知道最早被淘汰的人有什么共同點嗎？”他問。
姜晚搖了搖頭。
“不是最弱的。”他說，“是最想活命的?！?br>他把筆記本合上，站起來。風衣的下擺掃過她的小腿，帶起一陣冷風。他比她高出將近一個頭，低頭看她的角度讓他的下頜線顯得更加鋒利。
“恐懼讓你變成獵物。而這里的人，”他看了一眼樓梯的方向，“天生就會識別獵物。”
他走了。
沒有自我介紹，沒有結盟的暗示，甚至連一個名字都沒有留下。就那樣走了，腳步聲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地響，然后被古堡深處吸走。
姜晚一個人站在大廳中央。
穹頂上的水晶吊燈忽然閃爍了一下，像是一只眼睛眨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到油畫里的玦滄瀾正透過幾百年前畫師留下的顏料，用一種她讀不懂的目光注視著她。
姜晚把視線移開，攥緊了口袋里已經被汗浸濕的手機。
屏幕依然顯示著“無服務”。
距離零時還有三十九分鐘。
距離第一次投票還有七十二小時。
而她甚至連古堡里到底藏著什么秘密都不知道。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