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是一張我家客廳的照片——他什么時候拍的我不知道——配文寫著：
“有些人家里請了保姆四年，用完就扔，連保姆的兒子借住兩天都不肯。什么素質(zhì)？這就是有錢人的嘴臉。985學(xué)子住個宿舍還要被人當賊防。中國社會就是被這種人搞壞的。”
底下一堆評論，有罵我的，有同情趙明的。
其中一條評論讓我注意到了。
“明哥加油！浙大學(xué)長在此，有什么需要的找我！”
ID叫“錢宇軒”。
備注信息是：浙大新聞系大三。
我把這條截圖存了下來。
如果趙明只是發(fā)發(fā)朋友圈泄憤，我不會計較。
但如果有新聞系的人介入，這件事可能會被包裝成另一個版本傳播出去。
我給我的助理蘇荷發(fā)了條消息。
“幫我查一下，浙大新聞系有沒有一個叫錢宇軒的學(xué)生。”
“好的，林總。”
二十分鐘后，蘇荷回復(fù)。
“查到了。錢宇軒，浙大新聞與傳播學(xué)院大三學(xué)生，校報副主編，經(jīng)常在社交媒體上發(fā)**類文章，粉絲不多，但轉(zhuǎn)發(fā)率不低。和趙明是高中校友。”
我放下手機。
不出意外的話，趙明會把這件事交給這位學(xué)長操作。
一個985大學(xué)生被雇主欺凌的故事，加上階層矛盾的標簽，很容易引發(fā)**同情。
到那時候，沒人會在乎真相是什么。
我打了個電話給顧辰。
“如果接下來有記者或者媒體來找你，一個字都不要說。”
“這么嚴重？”
“未必。但做好準備沒壞處。”
掛了電話，我開始翻趙明的社交賬號。
他的朋友圈很有意思。
三天前剛發(fā)了一條：“考上浙大，媽媽再也不用受委屈了。”
配圖是他的錄取通知書和趙姨流淚的照片。
一周前發(fā)了一條：“未來可期，杭城我來了。”
兩周前：“人生從此不同。”
滿屏都是意氣風(fēng)發(fā)。
但在更早的動態(tài)里，我看到了幾張照片。
趙明高中時的朋友聚會。
其中一張，他摟著一個女生的肩膀，**是一家高檔餐廳。
他穿的衣服，是我去年過年給趙姨的年終獎那個月買的——趙姨跟我說過，她把年終獎全花在兒子身上了。
一萬塊的年終獎，穿在一個高中生身上，變成了名牌外套。
趙姨在我家省吃儉用，可她的兒子在外面花錢如流水。
誰慣出來的？
還不是趙姨。
而趙姨被誰慣出來的？
我想了想，得承認，有一部分是我。
四年來，我對趙姨太客氣了。
客氣到她忘了自己是拿工資來干活的。
客氣到她覺得我的房子就是她的后盾。
這個教訓(xùn)我記住了。
上午十點，家政公司派了三個阿姨來面試。
我選了一個五十五歲的張姐。
沒什么特別的原因——她進門先換鞋，自帶拖鞋，說話不多，問什么答什么，不打聽我家的事。
“張姐，規(guī)矩我先說清楚。工資月結(jié)，按時發(fā)，絕不拖欠。但您是來工作的，不是來交朋友的。我們客客氣氣的，但公私分明。”
張姐點點頭。
“明白。”
“還有，您的私人物品放在保姆間，其他房間您打掃完就出來，不用在里面多待。”
“沒問題。”
“行，明天開始上班。”
張姐走了。
我坐在沙發(fā)上，忽然覺得自己說這些話的樣子很陌生。
四年前我不是這樣的。
四年前我對趙姨說的是：“姨，別拘束，就當自己家。”
現(xiàn)在我知道了。
有些話不能說。
有些善良給出去，收回來的不是感恩，是貪婪。
當天下午，事情果然升級了。
趙明的那位學(xué)長錢宇軒，在微博上發(fā)了一篇長文。
標題是——“985學(xué)子的母親被雇主掃地出門：我們該如何看待家政工人的尊嚴？”
文章寫得很煽情。
大意是：一位單親母親含辛茹苦工作四年，把兒子培養(yǎng)成985大學(xué)生。當她滿心歡喜地告訴雇主這個好消息時，雇主不但沒有祝福，反而當場辭退了她。
文章里沒有提主臥的事。
沒有提趙明上門鬧的事。
更沒有提三萬兩千塊補償金的事。
評論區(qū)一邊倒。
“有錢人就是冷血。”
“保姆也是人，不是用完就扔的工具。”
“985學(xué)子的母親都不被尊重，這個社會怎么了？”
轉(zhuǎn)發(fā)過千了。
我看著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