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比我想象中還要破敗。
一個搖搖欲墜的小院，兩間茅草屋。
屋里除了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一張缺了腿的桌子，就再沒有別的家具。
風從窗戶的破洞里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燭火搖搖欲墜。
這就是前世我住了整整三年，卻無時無刻不在咒罵的地方。
可現在，站在這里，我的內心卻一片平靜。
比起尚書府那吃人的地方，這里，才讓我感到安心。
蕭承局促地站在屋子中央，黝黑的臉膛上帶著一絲紅暈。
他那雙習慣了握刀槍的手，此刻卻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家里……簡陋，委屈你了。”他聲音沙啞，低著頭。
“今晚，我去外屋打地鋪。”
他說著，就要抱起那床看起來比石頭還硬的被褥。
我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掌寬大，布滿了厚厚的老繭和刀口，粗糙得硌人。
可就是這雙手，在前世的大雪天里，為我掘開凍土，給了我最后的體面。
“你是我的夫君，睡什么地鋪。”我看著他，認真地說。
他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燙到一樣，迅速抽回了手。
昏暗的燭光下，他臉上的那道從眼角延伸到下頜的刀疤，顯得愈發猙獰可怖。
他下意識地偏過頭，似乎不想讓我看到。
前世的我，最厭惡的就是這道疤。
每次看到，都會尖叫著讓他滾出去。
可現在，我只想撫平它。
我走到他面前，打來一盆溫熱的水。
“坐下。”我的語氣不容置喙。
他愣了一下，還是順從地在床邊坐下，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我擰干毛巾，輕輕地，為他擦拭臉上的那道疤痕。
我的動作很輕，像是對待一件絕世珍寶。
“還疼嗎？”我輕聲問。
他猛地一顫，想要躲開我的手，眼神里充滿了驚慌和不解。
“大小姐……不必如此，我……”
“叫我念之。”我打斷他，捧著他的臉，強迫他與我對視。
他的眼睛很深，像藏著星辰的夜空。
此刻，那片夜空里，全是惶恐和無措。
我看著他的眼睛，前世種種，如潮水般涌上心頭。
我嫌他丑，砸了他省吃儉用給我買的珠花。
我嫌他窮，把他拼死從戰場上帶回來的軍功章扔進泥里。
我為了逃跑，打斷了他本就有傷的腿，讓他后半生只能在地上爬行。
而他，從未有過一句怨言。
只是在我死后，用血肉模糊的雙手，為我挖了一座墳。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
砸在他的手背上，滾燙。
“蕭承，對不起。”我哽咽著，聲音都在發抖。
“以前，是我蠢，是我瞎了眼。”
他徹底呆住了，嘴唇翕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解開他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上衣。
當他身上那縱橫交錯，新舊疊加的傷疤暴露在空氣中時，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一道道，一條條，猙獰地趴在他的胸膛和后背上。
我知道，這里面，有很多傷，都是前世為了護我而留下的。
我從我的嫁妝箱子里，拿出最名貴的金瘡藥。
那是我生母留下的遺物，本是準備在危急時刻保命用的。
我用指腹沾著藥膏，一點一點，仔細地涂抹在他每一道傷口上。
“以后，換我來保護你。”我抬起頭，眼神堅定得沒有一絲動搖。
他看著我，眼神里的震驚和懷疑，慢慢被一種我看不懂的動容所取代。
他大概以為，我是在演戲，或者又在想什么折磨他的新花樣。
沒關系。
我會用一輩子的時間，來證明我的心意。
我將我帶來的那幾個沉重的嫁妝箱子，全部推到他面前。
“這些，以后都歸你管。”
“我們用它，買個大宅子，再買些地，再請幾個下人。”
“我們，用它過好日子。”
蕭承看著那幾個朱漆描金的箱子，又看看我，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沙啞著嗓子，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
“你……不走了？”
“不走了。”我握住他的手，這一次，他沒有再抽開。
“蕭承，我說過，你是我唯一的家人。”
“你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這一夜，我們沒有像尋常夫妻那樣行周公之禮。
他睡在床里側，我睡在外側，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我能感覺到他僵硬的身體，和他刻意壓抑卻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