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廢物
長安伯府的演武場，青石地面上蒸騰著夏日午后的暑氣。
"看，那個廢物又睡著了。"
下人們竊竊私語，目光像淬了毒的針，齊刷刷刺向演武場角落的草垛。草垛上，一個少年四仰八叉地躺著，青灰色的粗布衣衫沾滿了草屑，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他睡得很沉，沉到連演武場中央那震天的呼喝聲都驚不醒他。
陳平安，十七歲，長安伯陳望北的庶長子。
也是整個長安城出了名的——廢物。
"陳子昂少爺這一拳，已經有煉體四重的火候了！"
演武場中央，一個錦衣少年正拳風霍霍，每一拳打出都帶起凌厲的破空聲。他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與生俱來的傲氣，正是伯府嫡子、家族天才陳子昂。
"子昂天資聰穎，十六歲便入煉體四重，假以時日，必能拜入仙門，光宗耀祖！"教習捋著胡須，滿臉堆笑。
陳子昂收拳而立，意氣風發。他目光掃過四周，最終落在角落草垛上那個呼呼大睡的少年身上，眉頭一皺，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鄙夷。
"教習，我大哥又在偷懶了，您不管管？"
教習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那個廢物，爛泥扶不上墻，管他也無用。子昂少爺莫要被他污了眼睛。"
"話不能這么說，"陳子昂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畢竟是我大哥，做弟弟的，總該關心一下。"
他大步走向草垛，靴底踩得青石板咚咚作響。
"陳平安，醒醒。"陳子昂居高臨下，一腳踢在草垛上。
草垛劇烈晃動，陳平安卻只是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繼續睡。
"給我起來！"陳子昂眼中寒光一閃，猛地一腳踹在陳平安的腰上。
"砰！"
陳平安整個人從草垛上滾了下來，重重摔在青石地上，揚起一片灰塵。他茫然地睜開眼，睡眼惺忪，嘴角還掛著那絲口水。
"子……子昂弟弟？"他揉了揉眼睛，聲音沙啞，帶著剛睡醒的混沌。
"弟弟也是你叫的？"陳子昂冷笑，"陳平安，家族每月給你發放的淬體丹，你拿去做什么了？白日里在演武場睡覺，晚上是不是去花街柳巷鬼混了？"
周圍響起一陣哄笑。
"我……我沒有……"陳平安慌忙爬起來，拍掉身上的草屑，低著頭不敢看人，"我就是……就是太困了……"
"太困了？"陳子昂嗤笑，"煉體一重的廢物，連家族最低等的下人都不如，你還有什么臉困？"
"就是，占著伯府少爺的名分，卻連煉體門檻都摸不到，丟人現眼！"
"聽說他娘當年就是個粗使丫頭，靠爬床才生下的他，果然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噓，小聲點，他娘可是被杖斃的，晦氣得很！"
刺耳的嘲諷像潮水般涌來，陳平安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嵌入掌心，卻一言不發。
"夠了！"
一聲暴喝如雷霆炸響，演武場瞬間安靜下來。
一個身穿錦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來，面容威嚴，不怒自威。正是長安伯陳望北。
"伯爺！"
眾人紛紛行禮。
陳望北看都沒看陳子昂一眼，徑直走到陳平安面前，目光如刀，仿佛在看一堆垃圾。
"又在睡覺？"他的聲音低沉，壓抑著怒火。
"父……父親，我……"陳平安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哀求。
"啪！"
一記耳光狠狠扇在陳平安臉上，力道之大，直接將他扇得踉蹌倒地，嘴角溢出血絲。
"廢物！丟人現眼的東西！"陳望北怒不可遏，"我陳望北一生英名，怎么會生出你這種廢物！十七歲了，連煉體一重都穩不住，整天就知道睡覺！**當年是個賤婢，你也是個賤種！"
陳平安趴在地上，臉頰**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響。他聽見周圍人的竊笑，聽見陳子昂那聲輕蔑的冷哼，聽見父親那字字如刀的**。
他慢慢爬起來，拍掉身上的灰塵，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兒子知錯。"
"知錯？你知什么錯！"陳望北一腳踹在他膝蓋上，陳平安再次跪倒，"滾！滾回你的狗窩去！別在這里丟人現眼！"
"是。"
陳平安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往演武場外走去。他的背影佝僂，像一條被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