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有他，我覺得一切都是甜的。
他會把師父分的丹藥，偷偷省下來給我。
他會帶我溜出山門，去凡間看花燈。
他會在我被罰跪的時候，偷偷給我送來熱乎乎的包子。
他說：“阿沅，等我們都修煉有成，我就娶你。”
他說：“我會永遠保護你，不讓你受一點委屈。”
他說：“阿沅，你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
我相信了。
我毫無保留地相信了他說的每一個字。
我們的修為，在同輩中遙遙領先。
師父說，我們是昆侖墟幾千年來，最***同時飛升的道侶。
所有人都羨慕我們。
我也曾以為，我們會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神仙眷侶。
直到，柳月兒的出現。
她是蕭承下山歷練時，從妖獸爪下救回來的孤女。
她無家可歸，柔弱可憐。
蕭承求師父收留她，讓她在昆侖墟做個雜役。
我看著她怯生生的樣子，也動了惻隱之心，便同意了。
那是我這漫長一生里，做過的，最愚蠢的決定。
柳月兒很會討人喜歡。
她嘴甜，手巧，總是用一雙小鹿般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你。
她會在我修行疲憊時，送來親手做的糕點。
她會在我跟蕭承鬧別扭時，兩邊勸和。
她叫我“阿沅姐姐”，叫蕭承“承哥哥”。
她說：“姐姐和哥哥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月兒好羨慕。”
我從未懷疑過她。
甚至，當蕭承對她表現出過多關心時，我還勸自己，不要多想。
他只是把她當妹妹。
畢竟，柳月兒那么柔弱，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愛。
現在想來，那時候的我，真是蠢得可笑。
她的柔弱，她的眼淚，她恰到好處的摔倒，她“不經意”間說出的引人誤會的話。
全都是武器。
一點一點，鑿開了我和蕭承之間，堅不可摧的信任。
蕭承開始覺得，我太要強，不像月兒那么需要人照顧。
他開始覺得，我太專注于修行，不像月兒那么會關心人。
他開始在我面前，越來越多地提起她。
“月兒今天又被師兄弟們欺負了，她也不還口，真讓人心疼。”
“月兒給我做了件新袍子，你看，針腳多細密。”
“阿沅，你能不能對月兒好一點？她很怕你。”
我們的爭吵，越來越多。
每一次，都以我妥協告終。
因為我愛他。
我愛了三百年的男人，我不想因為一個外人，傷了我們的感情。
我忍了。
我甚至還幫著柳月兒，讓她在昆侖墟的日子好過一點。
我以為，我的退讓，能換來和平。
我錯了。
我的退讓，只換來了他們的，得寸進尺。
終于，到了我沖擊飛升的前一夜。
那是修行者最兇險的關口。
心魔入侵，靈氣暴走。
師父為我準備了昆侖墟的至寶，“九轉還魂草”，只要服下，便能護住心脈，保我萬無一失。
可就在那天晚上，柳月兒“病”了。
她吐了血，氣息奄奄。
隨行的丹師說，她中了奇毒，普天之下，只有“九轉還魂草”能救。
蕭承瘋了一樣沖進我的閉關室。
他跪在我面前，求我。
“阿沅，把還魂草給月兒吧，她快不行了！”
我看著他，覺得無比荒謬。
“蕭承，你知不知道明天對我意味著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他痛苦地抓著頭發，“可月兒等不到明天了！她現在就會死！”
“阿沅，你修為比她高，你一定有辦法挺過去的，對不對？”
“可是月兒她……她只是個凡人啊！”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死！”
我看著他焦急、痛苦、為了另一個女人心碎的模樣。
我的心，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我問他：“如果今天，躺在那里的是我，需要還魂草的是月兒，你怎么選？”
他愣住了，沒有回答。
其實，他已經用行動回答了。
我閉上眼，輕聲說：“你走吧。”
“把草藥拿走。”
他如蒙大赦，對我磕了個頭。
“阿沅，謝謝你！你的大恩大德，我下輩子做牛做馬報答你！”
他拿起裝有還魂草的玉盒，沖了出去。
甚至沒有再多看我一眼。
他不知道。
沒有了還魂草，我面對心魔，九死一生。
他也不知道。
柳月兒的“病”，根本就是一場騙局。
她中的毒，是她自己下的。
一種只會讓她看起來凄慘，卻根本不會致命的假毒。
這一切，都是她精心設計的局。
一個，測試我在蕭承心中分量的局。
她賭贏了。
我輸了。
輸得，一敗涂地。
03
心魔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