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
“八十億，”林遠自己說出了答案，“你們那個時代有八十億原生人類。而一千年后，我們只剩三百四十萬意識單位?！?br>從八十億到三百四十萬。
不是戰爭，不是瘟疫，不是小行星撞擊——是“不需要”了。
沈靈盯著那塊光屏上跳動的數字，胸口的窒息感越來越重。
她猛地轉頭看著林遠：“你們放棄了生育?！?br>“是的?！绷诌h直視她的眼睛。
“為什么？”
“因為資源。因為空間。因為倫理。因為——”他頓了頓，“因為沒有人愿意在一個自己永遠不死的社會里，生下一個注定要看著自己被遠遠甩在身后的孩子?！?br>沈靈的手不知不覺攥成了拳頭。
“既然你們都永生不死了，那三百四十萬意識體也應該永遠保留下來才對?！彼⒅莻€還在緩慢減少的數字，“為什么還在下跌？”
廳堂里的光線似乎又暗了一度。
“這就是意識磨損?！绷诌h說，“你跟我來?！?br>他們穿過廳堂，走進一條窄長的通道。
通道盡頭是一間小型實驗室，里面的設備沈靈聞所未聞——某種散發著藍色熒光的液體在透明管道中循環流動，一臺巨大的球形裝置懸浮在半空中，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實驗室角落里，一個女性研究員正坐在一張椅子上。
她的姿態安靜、端正，雙手放在膝蓋上。
但她的眼睛——那雙眼睛是睜開的，瞳孔呈淺灰色，像兩團凝固的霧。
“她已經在這里坐了兩天，”王啟輕聲說，“一動未動。”
“為什么？”
“她在等待記憶重組。她在遺忘。”
林遠走向那臺球形裝置，在投***的控制面板上操作了幾下。
一塊光屏亮起，顯示著一張復雜的拓撲圖——那看起來像一張網，無數的節點彼此連接，形成密密麻麻的回路。
“這是她的意識拓撲圖，”林遠指著這張網，“一個運行了三百年的電子意識體。你看這里——”
他指向圖中的某些區域。那些區域的線條比其他地方微弱得多，有些節點已經暗淡得幾乎看不見。
“每一次意識遷移到新的載體，都會產生不可預見的噪聲。這些噪聲不是數據丟失。比數據丟失更糟。它們是錯誤數據。當一個意識遷移了足夠多次，它大腦里的記憶就會開始自行改寫、偏離、甚至完全錯誤拼接。就像反復轉錄的錄音帶，時間長了會走調，會產生雜音。直到整段記憶變成一片無法辨認的白噪聲，最后——”
“最后，意識本身瓦解。”林遠指向對面椅子上的女研究員。
“她已經是晚期?，F在你看到的她，只有原本人格的不完整殘片。再過幾個月，她會進入最終靜默——放棄所有外部刺激接收，變成一個靜止的意識核心。無法被喚醒，無法被提取，無法被復制。”
他收回手，臉上的表情在冷靜和某種更隱秘的情緒之間劇烈拉鋸。
“這是所有電子永生的終點。沒有任何例外?！?br>沈靈望著那張安靜坐在椅子上的女人。
她的胸口沒有起伏，因為沒有呼吸的必要。
她的身體只是一具機械載體，不需要空氣，不需要食物，不需要睡眠。
她只是坐在那里，在所有人類意義上，她已經死了。
她只是還沒有被人承認她已經死了。
“所以你們需要我。”沈靈的聲音平靜，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意外，“一個活的腦子，一個生物神經結構——你們想用它來找到磨損的病因?！?br>“不只是病因，”林遠說，“是解藥?！?br>他站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的眼神依然是那個研究者在觀察樣本，但又多了一點別的什么。
某種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