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缸**陣與一只高冷貓------------------------------------------，提前了二十分鐘到公司。——早起，因為睡不著；早到，因為沒事干。以前她總覺得“職場生存法則”這種東西是寫給焦慮癥患者的，現(xiàn)在她成了焦慮癥本癥。，“嘀”一聲開了。，邁進去。，整個辦公區(qū)安安靜靜，只有中央空調發(fā)出低沉的嗡嗡聲。晨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照著那個巨大的魚缸，水面泛著淡金色的光。，看起來人畜無害。，貼著玻璃往里看。魚缸底部鋪著白沙，擺著幾塊造型奇特的沉木，還有一個小小的沉船模型。說實話，這景觀設計比她住的那個城中村窗外的風景好看一萬倍。“你這缸魚，養(yǎng)了多久了？”，然后意識到自己在對魚說話。，失業(yè)太久，社交能力退化了。“三年。”。，差點一**撞到魚缸上。，手里端著一杯黑咖啡，仍然是深色西裝，仍然是面無表情。不同的是，今天他系了一條深藍色的領帶，上面有極細的暗紋，蘇小禾之所以注意到，是因為他的領口離她的臉只有不到三十厘米。。
“段總早。”她笑得像一個標準的職場假人，“我在……欣賞公司的企業(yè)文化。”
“魚缸？”段明遠看了她一眼。
“對，魚缸。我覺得這個魚缸很有……”蘇小禾大腦飛速運轉，“……深度。”
段明遠沒有接話。
他只是走到魚缸前，站定，看著那些食人魚。
蘇小禾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他看魚的眼神，和她之前見過的任何人的眼神都不一樣。不是欣賞，不是無聊，更像是在等什么。
像是在等魚說話。
“這是你姐姐弄的嗎？”蘇小禾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她就后悔了。HR總監(jiān)昨天說過“那是段總的姐姐……以前弄的”，那個省略號里藏著的東西，顯然不是什么愉快的回憶。
段明遠沒有回答。
他喝了一口咖啡，轉身走向總裁辦公室。
蘇小禾站在原地，心想：完了，上班第一天就把天聊死了。
但段明遠走出幾步后，忽然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辦公室里有貓糧。早上九點，先喂貓。”
“好嘞。”蘇小禾應得飛快。
段明遠走了。
蘇小禾在魚缸前站了十秒鐘，對著食人魚們小聲說：“你們前主人，到底怎么了？”
食人魚們搖了搖尾巴，沒回答。
總裁辦公室比她想象的大，但沒有她想象的豪華。沒有真皮沙發(fā)，沒有水晶吊燈，沒有那種讓人想跪下喊“萬歲”的夸張擺設。一張深色實木辦公桌，一面墻的書架，書架旁邊放著一個巨大的貓爬架，貓爬架上……
那只白貓正以一種“朕已等候多時”的姿態(tài)端坐著。
蘇小禾和它對視了三秒。
昨天的鄙視還在。今天又多了一層審視——那眼神像面試官在看簡歷，而且不太滿意。
“你好，我叫蘇小禾，新來的。”蘇小禾決定先禮后兵，“以后我負責你的飲食起居，你有什么需求可以直接……呃……喵。”
她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對一只貓“喵”了一聲。
完了，徹底完了。
總裁辦公室的玻璃墻外面就是員工辦公區(qū)，好幾個路過的員工已經看到了這一幕，有人憋笑憋得肩膀發(fā)抖。
蘇小禾假裝無事發(fā)生，走到辦公桌旁邊，找到了那袋貓糧。
進口的，包裝上全是英文，她只認識“salmon”和“organic”。她倒了一些到貓碗里，端到貓爬架下面。
“請用膳。”
貓?zhí)聛恚瑑?yōu)雅地走到碗邊，聞了聞，然后抬起頭，用那雙藍寶石一樣的眼睛看著蘇小禾。
那表情分明在說：“就這？”
蘇小禾蹲下來，壓低聲音：“你別為難我好不好？我也是打工的，咱倆一個階級。你負責撒嬌，我負責搬磚，合作愉快。”
貓歪了歪頭。
然后它低下頭，開始吃。
蘇小禾長出一口氣。
她站起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段明遠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坐在了辦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他似乎根本沒注意到剛才那一幕，又或者注意到了但懶得評價。
蘇小禾試探性地問：“段總，今天有什么工作安排？”
段明遠翻了一頁文件：“你的工作，貓已經安排完了。”
蘇小禾看了一眼正在吃早餐的百萬。
行，她的直屬上司是只貓。
九點半，HR總監(jiān)來給她送了一份《崗位職責說明書》。“特別助理”的職責內容包括但不限于：喂貓、陪貓玩、帶貓看獸醫(yī)、記錄貓的情緒狀態(tài)、在貓心情不好的時候向總裁匯報原因。
“所以我的崗位核心技能是‘懂貓’？”蘇小禾問。
HR總監(jiān)推了推眼鏡：“上一個助理在的時候，百萬有三個月沒理總裁。換了你，才第一天它就肯吃你喂的糧了。”
蘇小禾看向趴在窗臺上曬太陽的百萬，貓正瞇著眼睛，看起來心情不錯。
“那萬一哪天它又不高興了呢？”
HR總監(jiān)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那你也會和上一個助理一樣。”
蘇小禾咽了口唾沫。
她決定——從現(xiàn)在開始，把討好這只貓作為工作的第一優(yōu)先級。
上午十點，公司開例行晨會。
蘇小禾作為“特別助理”列席會議。她找了個角落坐下，掏出筆記本，準備記點什么。但她很快就發(fā)現(xiàn)，根本不需要記，因為整個會議她只聽懂了三句話：“上季度營收增長12%”、“華東項目需要跟進”、“散會”。
剩下的內容，全是數(shù)字、縮寫、專業(yè)術語，聽得她眼皮打架。
散會時，段明遠忽然叫住她：“蘇小禾。”
“到！”
所有人看向她。
段明遠說：“下午的供應商會議，你來做會議紀要。”
蘇小禾愣了一下。她昨天以為是來當“貓保姆”的，今天就要做會議紀要了？跨度是不是有點大？
但她沒有拒絕的理由，只能說：“好的。”
回到辦公室，她打開電腦，在搜索引擎里輸入：“會議紀要怎么寫”。
搜索結果第一條：“寫好會議紀要的五個步驟”。
她認真看了五分鐘，然后關掉頁面，打開一個空白文檔，在頁眉打了一行字：
“段氏集團供應商會議紀要（蘇小禾版）——如果看不懂，不是我的問題。”
下午兩點，會議室。
來了七個供應商代表，全是中年男人，西裝革履，每個人手里都拿著精致的PPT方案。段明遠坐在主位，蘇小禾坐在他側后方，筆記本電腦打開，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第一個供應商開始講解。講產品、講技術、講價格、講服務，語速快得像開了倍速，還夾雜著各種英文縮寫——ROI、KPI、SOP、QC。蘇小禾聽得頭暈，但她發(fā)現(xiàn)段明遠全程面無表情，從頭到尾只說了一句話：“下一個。”
七個供應商講完，已經是下午五點半。
蘇小禾打字打到手抽筋，文檔里記錄了七頁內容，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寫了什么。她只確定一件事：她這輩子再也不想聽到“賦能”這個詞了。
散會后，段明遠問：“紀要寫好了嗎？”
“馬上。”
她回辦公室又整理了一個小時，刪掉了所有她看不懂的內容，只留下了“誰說了什么、承諾了什么、什么時候交什么”這幾項。最后她還加了一個附錄——“供應商精彩**”，里面收錄了今天聽到的十大廢話金句，第一名是：“我們要用互聯(lián)網思維重構傳統(tǒng)產業(yè)鏈的底層邏輯。”
她把紀要用郵件發(fā)給段明遠。
三分鐘后，她收到了回復。
只有一個字：“嗯。”
蘇小禾盯著那個“嗯”看了十秒鐘，不確定這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她決定當滿意處理。
晚上六點四十，整層樓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蘇小禾收拾東西準備走的時候，發(fā)現(xiàn)總裁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她走到門口，探出半個腦袋。
段明遠坐在辦公桌后面，面前堆著一摞文件，眉頭微蹙。百萬趴在他桌上，尾巴一下一下地掃來掃去。
蘇小禾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段總，七點了。”
“嗯。”
“您不吃飯？”
“不餓。”
蘇小禾看著他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忽然想起昨天那碗坨掉的面。她覺得這個男人可能不是在加班，而是在修仙。
她沒再說什么，轉身走了。
但她沒回家。
她去了樓下的便利店，買了一個飯團和一盒牛奶，回到38樓，放在總裁辦公室門口的茶幾上。然后她給段明遠發(fā)了一條消息：“門口有糧，請用膳。不是貓糧，是人糧。”
發(fā)完她就跑了。
擠上公交車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段明遠：“嗯。”
又是一個“嗯”。
蘇小禾不知道的是，段明遠在她走后打開了辦公室的門，看到了那個飯團和牛奶。他站了幾秒鐘，彎腰拿起來，回到辦公桌前，拆開包裝，咬了一口。
飯團是金槍魚味的，已經涼了。
旁邊的百萬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段明遠低頭對貓說：“她和姐姐不一樣。”
貓沒有回答。
窗外，城市的燈光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恒隆廣場38樓的那盞燈，又亮到了深夜。
而蘇小禾回到出租屋，泡了今天第二碗泡面，邊吃邊在手機的備忘錄里寫：
“上班第一天總結：
1. 總裁是個機器人，但需要充電（飯團）。
2. 貓是我的直屬領導，比HR總監(jiān)還狠。
3. 那個魚缸有問題，那個姐姐也有問題。
4. 我可能不該問那么多問題。”
她存下這段文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5. 今天他說了7次‘嗯’，0次‘好’，0次‘笑’。明天目標：讓他說一個‘好’，或者至少嘴角再動一下。”
她把手機扔到一邊，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忽明忽暗的二手吊燈。
“蘇小禾，”她對自己說，“你一個搞笑女，為什么要去豪門當偵探？”
沒有人回答她。
隔壁傳來電視劇的聲音，樓下有人在吵架，遠處有救護車的鳴笛。這座城市的一切都照常運轉，和她失業(yè)時沒什么不同。
唯一不同的是，明天她還要去38樓。
去喂一只貓，去面對一個不會笑的男人，去試圖解開一個她不該觸碰的秘密。
蘇小禾閉上眼睛，在黑暗中輕輕說了一句：“來都來了。”
這是她的人生信條。
也是她最大的劫數(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