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啪！”
一記耳光扇過來的時候，姜禾正蹲在地上洗衣服。
肥皂沫子濺進眼睛，疼得她什么都看不見。
“我問你，錢呢？”
母親方秀蘭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姜禾抹了把眼睛，勉強睜開。方秀蘭手里捏著一個空的紅包，臉漲得通紅。
“什么錢？”姜禾問。
“你舅給的一千塊壓歲錢！我放在柜子里的！就你動過！”
姜禾站起來，膝蓋蹲得發麻。
“我沒拿。你給弟弟交學費了吧？”
方秀蘭愣了下。
姜禾繼續說：“上個月你說弟弟轉學要交建校費，三千塊。你從我書包里拿走了我的壓歲錢，說算借的。”
“那不一樣！”
“什么不一樣？”
“那是我在跟你商量！”方秀蘭提高了嗓門，“這個紅包里的錢我沒動過！就是你偷的！”
姜禾看著她。
她數得清母親用過的每一種語氣。現在這種，是不打算講道理的那種。
客廳里，弟弟姜安正趴在茶幾上玩****，音量外放，槍聲和爆炸聲噼里啪啦。
方秀蘭喊了一聲：“姜安！你姐拿沒拿過柜子里的紅包？”
姜龍頭都沒抬：“不知道。”
“你看見沒？”
“哎呀我都說了不知道！”姜安不耐煩地翻了個身，背對著她們。
方秀蘭轉頭看向姜禾，眼神已經定了性。
“你還站著干什么？把錢拿出來！”
姜禾把手在圍裙上擦干。
“我沒拿。你要不信，搜。”
方秀蘭真的搜了。
翻書包，翻床鋪，翻衣柜。姜禾就站在旁邊，看她一件一件把東西扔出來。
什么都沒找到。
方秀蘭直起腰，喘了口氣，不甘心地掃了一眼房間。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姜禾的校服外套上，伸手去摸內兜。
摸到了什么，抽出來。
是一張對折的五十塊。
姜禾想起那是上周幫同學值**的，忘了拿出來。
方秀蘭把那張五十塊攥在手心。
“這是什么？”
“我幫人值日——”
“值日能賺五十？你騙誰呢？”
方秀蘭把那五十塊錢塞進自己兜里，轉身要走。
姜禾拉住她的袖子。
“那是我自己賺的。”
“你賺的？”方秀蘭甩開她的手，“你一個月零花錢才二十，你拿什么賺五十？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拿了紅包怕我發現，先藏了一部分？”
姜禾覺得自己聽錯了。
“我說了，我沒拿那個紅包。”
“沒拿？那這五十哪來的？天上掉的？”
“同學——”
“你同學**開礦的？給你五十塊讓你掃地？”
方秀蘭冷笑了一聲，那個笑比**還疼。
“姜禾，你要是缺錢你跟我說，你偷什么？你一個女孩子，手腳不干凈，傳出去我還要不要做人？”
姜禾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發現說什么都沒用。
從她有記憶開始，每次家里丟了東西，第一個被懷疑的總是她。
橡皮丟了，是她偷的。
零食少了，是她偷吃的。
零錢不見了，是她偷的。
有時候東西后來找到了，母親會說一句“放哪兒去了害我亂找”，但沒有一句對不起。
從來沒有。
“我沒偷。”姜禾說。
聲音不大，但很平。
方秀蘭看了她一眼，那種眼神姜禾太熟悉了——你不是我女兒，你是我養的一個麻煩。
“你還犟？”
方秀蘭又抬起了手。
這次姜禾沒躲。
巴掌沒落下來。
方秀蘭的手停在半空，突然捂住了自己的額頭。
“我不打你……打你我心疼，打了你不改我更心疼。”
她聲音軟下來，帶著那種讓姜禾最害怕的疲憊。
“禾禾，媽一個人帶你們倆不容易。**死了六年了，我一個人又要上班又要管你們。你說你要是再不懂事，媽怎么辦？”
姜禾沒說話。
她聽過這段話太多次了。每次說完，母親就會對她好一點，好那么一兩天，然后又回到原來的樣子。
方秀蘭嘆了口氣，把五十塊錢從兜里摸出來，放在床上。
“這錢媽不要你的。但你要跟媽說實話，紅包里的錢是不是你拿的？”
姜禾看著那張五十塊錢。
折疊的，邊角起了毛。
她想起上周幫同學值日，掃了整個教室，倒了垃圾，擦了黑板。同學非要給她五十，說不用找了。她推了半天才收下，想著攢起來買那雙打折的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