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聲音又急又亂。
電梯下行的時候，她的手機又響了。
來電顯示：爸。
她接起來。
姜伯遠的聲音一貫沉穩，但今晚這份沉穩里有裂縫。
"琬琬，你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我正要問你。"
"我接到了七通電話。銀行的、合作方的、律所的——他們說的話一模一樣，像是有人提前寫好了臺詞發給他們念的。"
姜琬的后背貼在電梯冰涼的金屬壁上，閉了閉眼睛。
"爸，會不會是競爭對手？恒遠地產的**一直想吃掉我們在城東的地塊——"
"***沒這個本事。"姜伯遠的聲音硬了一截，"能在六分鐘之內同時調動銀行、供應鏈、物流、甚至資本市場的力量——這個城市里，我想不出第二個人。"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一樓。
門開了。
姜琬邁出去，酒店大堂的水晶吊燈光芒萬丈，晃得她眼前一花。
"那你想得出是誰嗎？"
姜伯遠沉默了。
"我在想。"
——
裴騁的車是一輛開了八年的二手**雅閣，灰色漆面上有好幾道劃痕，前保險杠的左角癟了一塊。
這是他嫁進——不，入贅——姜家之后，姜琬"賞"給他的。原話是："我媽以前用的買菜車，反正也沒人開了，你將就著吧。"
他把車停在路邊，沒熄火，空調出風口吹出帶著霉味的冷風。
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短信。沒有署名。
"少爺，已啟動。一階段目標：切斷姜氏集團全部外部供血渠道。預計二十分鐘內完成。二階段目標：資本市場施壓。預計今晚十二點前完成。三階段目標：債務引爆。預計明日上午十點前完成。請指示。"
裴騁看完，把短信**。
他從副駕的雜物箱里翻出一包皺巴巴的***，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機按了三下才點著。
火苗在暗色的車廂里跳了跳，映出他臉上的輪廓。
三年了。
他在這座城市里當了三年的隱形人。
姜家的年夜飯桌上，他坐在最角落的加座上，用的是一次性筷子。
姜琬公司的年會上，同事問她老公做什么的，她說："家里蹲。"
姜伯遠每次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塊發了霉的抹布——嫌臟，但還沒到非扔不可的時候。
裴騁吸了一口煙，煙霧在擋風玻璃前散開。
他摘下手腕上的手表。
一塊三百二十塊錢的卡西歐。
姜琬第一次看到這塊表的時候說："你就戴著這個出門？別讓人知道你是我老公。"
他把表放在副駕駛座上，掐滅煙頭，掛擋，踩油門。
灰色雅閣匯入夜幕下的車流，朝城市東郊的方向開去。
二十分鐘后，車停在一棟獨棟別墅的**門前。
鐵門自動升起。
這棟別墅沒有掛任何門牌號，在地圖軟件上顯示的是一片空地。但它存在了十二年，占地面積一千八百平米，帶室內泳池和一個地下紅酒窖。
裴騁把車開進去，引擎熄滅。
**燈自動亮了。燈光照亮了停在里面的另外三輛車——一輛邁**，一輛賓利歐陸，一輛蘭博基尼Urus。
灰色雅閣夾在中間，像一只混進天鵝群的灰**。
"少爺，您回來了。"
一個穿深灰色馬甲的中年男人從側門走出來，腰微微彎著，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霍叔。裴家跟了二十六年的老管家。
裴騁從車上下來，把車鑰匙扔給他。
"這輛車，明天處理掉。"
"是。"
"還有——"裴騁頓了一下，"給我倒杯茶。龍井。"
霍叔的嘴角幾不可見地抽了一下。
他跟在裴騁身后走進別墅大廳。大廳中央的水晶吊燈比盛悅酒店的還要大一圈，燈光柔和，照著墻上一幅八尺山水和博古架上的青花瓷瓶。
裴騁在沙發上坐下來。
真皮沙發的觸感跟姜家那個掉皮的布藝沙發完全不同。他靠進去，后背的緊繃感一點一點松開。
手機又響了。
來電顯示：父親。
"都安排好了？"
裴鶴年的聲音跟幾分鐘前一樣平淡。
"霍叔說一階段已經在執行了。"
"嗯。"停頓了一下，"騁兒。"
"在。"
"**走的時候跟我說，讓你照顧那丫頭三年，三年期滿，不管結果怎樣，都放手。"
裴騁沒說話。
"今天是第三年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