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身的那個瞬間，他看到了巷子里的情形。
梁瑞背靠著一面墻，面對四個人。他站得不太直，微微弓著背，兩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姿態懶散得像在等人。但林心羽注意到他的重心沉得很低，像一只蓄勢待發的貓。
梁瑞看到了他。
他們的目光在黃昏的光線里相遇了。梁瑞的眼神變了，那種懶洋洋的東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的、警覺的光。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沒說。
那四個人中有一個看到林心羽和那個受傷的男生，轉頭對梁瑞笑了一下：“喲，還找了幫手？”
梁瑞沒看他，目光一直落在林心羽身上。
林心羽沒有動。他站在那里，脖子上的耳機還在一首接一首地放著肖邦，腰上還掛著一個渾身發抖的陌生人。夕陽在他身后，把整條巷子染成了橘紅色。
他評估著局勢。
對方至少有八個人。巷子里有四個人對著梁瑞，另外四個散在巷口方向，現在正朝他和那個受傷男生的方向聚攏過來。他們不是學生，或者不全是學生，有幾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廉價的外套，身上的紋身從袖口露出來。
梁瑞再能打，也打不過這么多人。
更何況他現在還帶著兩個拖油瓶——一個渾身是傷的高一新生，和一個不知道為什么還站在這里的林心羽。
林心羽想走。
他可以走。他甚至現在就可以轉身離開，那幾個人雖然跑過來了，但距離還有大概十米，他跑起來的話，沒人能追上一個全速沖刺的田徑隊隊員。雖然他并不是田徑隊的。
但他沒有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沒有走。
他把手伸進書包里，摸到了一個冰涼的金屬物件。那是一把圓規。不是美術課上用的那種塑料圓規，而是他從家里帶來的那把舊的金屬圓規，黃銅的，沉甸甸的，尖針那一頭鋒利得像一把小刀。
他把它握在手心里。
梁瑞在墻邊動了。他從口袋里抽出手，微微側身，做出了一個防御的姿態。那四個人中的領頭者朝梁瑞的臉揮出一拳，梁瑞偏頭躲開，同時左手抓住那條手臂一擰，右膝蓋頂上對方的腹部。
動作干凈利落，不像是一個高中生的身手。
但另外三個人同時動了。一個人從后面抱住梁瑞的腰，另外兩個人朝他的頭部和軀干招呼。梁瑞掙開了抱腰的人，但臉上挨了一下，嘴角裂開，血順著下巴流下來。
他啐了一口血，咧嘴笑了笑，露出了帶血的牙齒。
“就這點力氣？”
林心羽在那一瞬間動了。
他沒有沖向梁瑞的方向，而是朝反方向跑。他跑了兩步，撞進了那四個朝他跑來的人中間，像一條魚一樣從兩個人之間的縫隙里穿過去。他的速度很快，快到一個紋身男伸手抓他衣領的時候只抓到一把空氣。
他跑向梁瑞。
那個受傷的男生還抓著他，被他拖著跑，像一面破旗在身后飄。林心羽甩不開他，索性不再甩，一把拽住他的校服領子，帶著他一起沖進了混戰的中心。
梁瑞看到林心羽沖過來的時候，瞳孔猛地一縮。
“你來干什么？！”他的聲音又急又怒。
林心羽沒有回答。
他沒有那種打架的章法，不會像梁瑞那樣格擋、勾拳、鎖關節。他的方式更直接——更原始，更接近一只被逼入絕境的動物。
那個從梁瑞身后抱住他的人還沒有松手，林心羽沖上去，手里那把黃銅圓規的尖針對準那只手臂扎了下去。
不是刺，是扎。
圓規的尖針穿透了袖子，穿透了皮肉，釘進上臂的肌肉里。那個人發出一聲慘叫，松開了梁瑞，另一只手捂住傷口，血從指縫間涌出來。
林心羽拔出圓規，轉身，對上了一個迎面沖來的人。那個人比他高一個頭，手上有指虎，銀色的金屬在暮色里閃了一下。
林心羽沒有躲。
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沒有，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任何情緒。他像一個被掏空了的人，只有最深處的某種東西在驅動著他——那不是求生欲，不是勇氣，而是一種更幽暗的、更原始的沖動。
他迎著那個人沖了上去，在拳頭落下的同時，把圓規的尖針對準了對方的鎖骨。
拳頭落在他太陽穴上的時候，圓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