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直播標題是“連線漢武帝，問問他對司馬遷干了啥”。連線接通，屏幕那端真出現一個穿冕服、面色蒼白的男人，彈幕全在刷“演員**”。只有我知道，我沒請演員。那“演員”開口，聲音像從九幽傳來：“朕…在何處？司馬遷…又是何人？”更恐怖的是，我直播間**，收到了一個來自IP地址“未央宮前殿”的超級火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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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設計死線像條勒在我脖子上的麻繩，越掙扎，越透不過氣。我的指導導師，那個永遠用鼻孔看人的老頭，上禮拜把開題報告摔在我臉上，唾沫星子幾乎噴進我眼睛：“歷史虛無**！嘩眾取寵！秦朗，你是不是覺得歷史就是抖音段子？你這水平，等著延畢吧！”
耳朵里嗡嗡響，是他最后那句話的回音。眼睛盯著屏幕上慘淡的個位數觀眾，胃里像灌了鉛，沉甸甸地往下墜。出租屋空氣渾濁，泡面盒和翻爛的廉價史書堆在角落，散發著一股絕望的霉味。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嚨發緊。
“各位…各位老鐵，點個關注。”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今晚，咱玩點真實的。看見沒，這綠幕，這AI換臉軟件，還有這花了我三百塊從二手市場淘來的***。”
我把攝像頭對準身后那塊起皺的綠色**布，上面還粘著上一任租客留下的不明污漬。桌面上，名為“漢武帝憤怒反駁模塊.exe”的程序圖標靜靜躺著。我的劇本簡單粗暴：激怒“他”，讓他親口承認**司馬遷是出于恐懼和私憤，是帝王心術最骯臟的一筆。流量需要爆點，觀眾需要情緒，至于真相？真相就是個屁。
“讓我們…連線兩千年前的未央宮，大漢天子，漢武帝，劉徹！”
點擊鼠標。屏幕切割成兩半。左邊是我，油膩的頭發，泛著油光的臉，背后是亂糟糟的書架和那塊可笑的綠布。右邊，預設的未央宮**應該出現，粗糙，帶著廉價3D建模的塑料感。
但出現的畫面，讓我握鼠標的手猛地一抖。
那不是我的素材庫里的任何一張圖片。宮殿深邃，光線昏暗，巨大的漆柱撐起幽深的穹頂，柱身上玄鳥與云紋的彩繪鮮艷得刺目，卻又蒙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塵灰感。遠處，銅燈靜靜燃燒，火焰的影子在鋪著編織紋樣的地磚上搖曳、拉長，被無形的風吹得明明滅滅。空氣里，仿佛都能嗅到那股混合了青銅、泥土和某種陳舊木質的氣味。
一個男人坐在陰影中的御座上。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玉珠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毫無血色的嘴唇。他穿著玄衣纁裳，紋章繁復，但那衣服…怎么說，不像嶄新的戲服，更像是一件穿了很久、被時間反復漿洗捶打過的舊物，沉重地掛在他瘦削的肩上。
他沉默著。
彈幕零星飄過：“主播**挺下本啊？這演員氣質可以，死氣沉沉的。在線人數9個，主播別尬演了，退了吧。”
我后背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手指僵硬，幾乎捏不住臺詞卡片。我清了清嗓子，聲音因為緊張而拔高，帶著一種虛張聲勢的尖銳：“漢武帝！后世皆言你雄才大略，可你敢不敢承認，你對史官司馬遷施以宮刑，并非因他替李陵辯護，而是你懼怕真相，畏懼史筆如刀，要**一個敢于直言之人的精神與**！”
按照劇本，“AI劉徹”此刻應該拍案而起，怒斥我“大膽”、“狂悖”，然后引經據典為自己辯護。
可他沒動。
他甚至沒有看我。那雙隱藏在旒珠后面的眼睛，空洞地、徑直地穿透了屏幕，穿透了我身后的綠幕，落在我那排擠滿灰塵的破書架上。那眼神里沒有情緒，只有一片荒蕪的、深不見底的茫然，像是迷路在時間夾縫中的孤魂。
寂靜。只有電腦風扇徒勞的嗡鳴，和我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聲。
然后，他動了。
那只枯瘦、蒼白、指節分明的手，緩緩從寬大的袖袍中抬起。手臂抬起得很慢，仿佛承受著無形的千鈞重量。他指向我的身后，指尖微微顫抖。
他的嘴唇翕動，聲音嘶啞干澀，像是生銹的金屬在摩擦，又像是從極深的井底傳來：
“那卷…置于你身后…可是《太史公書》？”
我脖頸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