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批老舊的基因測序儀準備報廢，廠家派員來做最后的評估和資料回收。我盯著那條通知看了很久，直到眼睛發酸。
第二天，我換上了一身看起來略顯正式但又不至于太扎眼的襯衫和西褲，把長發束成低馬尾，戴上一副平光黑框眼鏡。我打印了幾份偽造的、但足以亂真的醫療器械公司問卷調查和回收意向表。我成了“銳科醫療”的調查員林小姐。
基因實驗室在另一棟樓的深處，空氣里有一種特殊的、冰冷化學制劑的味道。我攔住一個穿著白大褂、胸前掛著“即將退休人員”淺色牌子的老師傅，他正端著泡著濃茶的保溫杯，慢悠悠地往外走。我露出恰到好處的、帶著點歉意的職業微笑，遞上問卷和一支看起來不錯的簽字筆作為小禮物。
“老師傅，打擾一下，我們是設備廠家的，想做個簡單的用戶回訪，了解一下這批老機器這些年的使用情況，不耽誤您太久。”
老師傅瞇著眼看了看我的“工牌”，又看了看那支筆，擺了擺手：“嗨，都快報廢了，還了解啥呀。”
“正因為要報廢了，才更需要了解嘛，反饋給研發部門，下一代產品才能更好服務咱們醫院呀。”我語氣誠懇，又適時流露出一點為難，“而且我們這次回收評估，對配合調研的用戶，還有點小小的……車馬費補貼。”我壓低聲音，比了個手勢。
老師傅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光。他看了看四周，接過筆：“行吧，找個地方坐坐？”
我們沒有走遠，就在實驗樓后面一個僻靜的小花壇邊。我先按部就班地問了些關于機器穩定性、操作復雜度的問題，老師傅有一搭沒一搭地回答著，心思顯然在那“補貼”上。聊了十幾分鐘，我看火候差不多了，裝作不經意地翻動問卷，停在一頁關于“樣本數據歸檔與特殊狀態標記流程”的條目上。
“對了老師傅，還有個事情想請教一下。我們系統升級，有時候會涉及到歷史樣本的狀態同步。比如有些年代久遠的樣本，捐獻者可能……失聯或者過世了，咱們這邊一般是怎么操作標記的呢？是家屬申請，還是醫院核實？”
老師傅喝了口茶，咂咂嘴：“都有吧。一般是家屬拿著死亡證明來申請封存或標記。也有時候，是……嗯，有些特殊情況。”
“特殊情況？”
他瞥了我一眼，大概是看在“補貼”的份上，又或許是真的快要退休無所顧忌了，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小姑娘，我跟你說，這里頭門道多了。有些有錢有勢的，不想讓人查到自己或者自己家人的基因信息，就會……想辦法，讓檔案‘消失’，或者變成查無此人。”
我的指尖瞬間冰涼。“怎么……消失？”
“嗨，最簡單的，找個理由，說樣本污染了，銷毀了。或者，在系統里改個狀態。”他撇撇嘴，露出一絲看透世事的譏誚，“‘已故’就是個好標簽啊，一勞永逸，誰還會去打擾一個‘死人’呢？”
血液轟的一聲沖上頭頂。我強撐著，繼續用平靜的語氣問：“那……改動這種狀態，需要很高權限吧？”
“普通技術員肯定不行。得是主管級別的賬號，還得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老師傅想了想，像是回憶起了什么，“就前兩年吧，好像就有那么一例。一個挺年輕的男性樣本，被標記了‘已故’。當時我還嘀咕，那樣本送來時挺新鮮的，怎么突然就……后來聽管數據庫的小年輕喝酒時說漏嘴，好像是什么大人物打過招呼，讓抹掉一個‘麻煩’。”
麻煩。沈瞻是麻煩。
我拿出手機，假裝查看資料，指尖卻不受控制地顫抖。我調出一張七年前的照片，那是我和沈瞻結婚證上的合照，被我剪裁過，只剩下他一個人的側臉。照片很舊了，像素也不高。
“老師傅，您幫忙看看，當時那個樣本，是不是……這個人？”我把屏幕遞過去，聲音繃得像一根快要斷掉的弦。
老師傅瞇起老花的眼睛，湊近看了好一會兒，眉頭皺了起來，又慢慢松開，露出一種恍然又帶著點“果然如此”的表情。
“嘖……有點像。主要是這眼神……”他搖了搖頭，像是要把某些不愉快的記憶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