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布料***木頭，發(fā)出單調(diào)的沙沙聲，掩蓋著我過快的心跳。
“我走了，晚上可能晚點，有個客戶要見。”他抬起頭，看向我。目光接觸的瞬間，我下意識地垂下眼睫，盯著他皮鞋尖上一點幾乎看不見的灰塵。“好，路上小心。”我的聲音平穩(wěn)得像錄音回放。這句話，我也說了九十八次。
門鎖“咔噠”一聲合攏。那聲響像開關(guān)，瞬間切斷了我臉上所有勉力維持的表情。抹布掉在桌上，我沒去撿。我沖進臥室，撲到窗邊，撩開窗簾的一角。樓下，陸沉那輛黑色的轎車正緩緩駛出停車位，匯入清晨稀疏的車流。尾燈閃爍兩下，拐向了與往常去公司相反的方向。
心臟在胸腔里重重撞了一下。來了。和之前九十八次都不一樣的選擇，帶來了第一絲偏離。
我沒有時間猶豫。抓起早就放在床頭柜上的深色外套和**，沖出家門。電梯顯示屏上的數(shù)字緩慢跳動，每一秒都像在灼燒我的耐心。**冷颼颼的，彌漫著機油和灰塵的味道。我鉆進自己的車，引擎啟動的聲音在空曠的**里顯得格外突兀。手指握住方向盤，冰冷，微微顫抖。我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疼痛讓指尖的顫抖勉強止住。
上路，車流漸密。我隔著三四個車身的距離，緊緊咬住那輛黑色的車尾。陽光透過前擋風(fēng)玻璃，有些晃眼。陸沉開得不快，甚至可以說是從容。他經(jīng)過平時該拐向公司的高架匝道口，沒有任何減速，徑直開了過去。我的掌心開始冒汗，黏膩地貼在方向盤上。
城市的景象在窗外倒退，高樓漸稀，綠化帶變得雜亂。他駛上了通往城郊的快速路。路邊的廣告牌越來越破舊，廠房和倉庫的低矮輪廓開始出現(xiàn)。空氣里似乎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陳舊的化學(xué)制品氣味。我的喉嚨發(fā)干，不斷通過后視鏡觀察周圍，確認(rèn)沒有其他車輛特別注意我。
終于，他的車減速，拐下主路，開進一條坑洼不平的輔道。道路盡頭，是一片被銹蝕鐵柵欄半圍著的開闊地。幾棟巨大的、紅磚砌成的廠房像沉默的巨獸匍匐在那里，窗戶破碎，墻皮剝落，露出里面暗紅色的磚體。門楣上原本的字跡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XX化工”幾個殘缺的筆畫。濃密的野草從水泥地面的裂縫里鉆出來，長得齊膝高。
陸沉的車停在最外側(cè)一棟廠房前的空地上，熄了火。他沒立刻下車。
我遠(yuǎn)遠(yuǎn)把車停在路邊的荒草后，熄火，摘下**，壓低身子。隔著布滿灰塵的車窗，我看見他推開車門走了下來。他沒有像往常上班那樣整理衣領(lǐng)，也沒有看手機。他站在那里，環(huán)顧了一圈廢棄的廠區(qū)。風(fēng)吹動他額前的碎發(fā)，也吹動他外套的下擺。然后，他邁開步子，徑直走向廠房側(cè)面一條更隱蔽的、堆滿廢棄管道和鐵桶的小路。
我推開車門，冰冷的空氣灌進來。廢棄工廠特有的、鐵銹混合著潮濕泥土和某種陳年化學(xué)品的復(fù)雜氣味撲面而來，鉆進鼻腔，有點嗆人。我拉緊外套拉鏈，貓著腰，借著半人高的荒草和廢棄物的掩護，跟了上去。腳下是碎石和破碎的玻璃，踩上去發(fā)出細(xì)微的、令人心驚肉跳的聲響。每一次落腳，我都感覺自己的心臟要蹦出喉嚨。
我躲在一堆巨大的、銹得發(fā)紅的鐵管后面。鐵管冰冷粗糙，硌著我的肩膀。縫隙里，我能看到陸沉的背影。他停住了，似乎在等人。空曠的廠區(qū)只有風(fēng)聲嗚咽，穿過破窗和管道，發(fā)出鬼哭般尖細(xì)的哨音。
3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拉得很長。風(fēng)吹得我臉頰生疼，**的手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鐵銹的氣味頑固地附著在口腔和鼻腔深處，帶著一股腥甜的鐵味。我?guī)缀跻獞岩勺约旱呐袛啵瑧岩蛇@只是他一次心血來潮的舊地重游。
就在這時，另一道身影出現(xiàn)了。
從廠房另一頭的陰影里走出來。個子不高，裹著一件深灰色的兜帽衫，**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步伐很快，帶著一種刻意的不引人注目，徑直走向陸沉。兩人在相距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下，沒有握手，也沒有寒暄。
距離有點遠(yuǎn)，風(fēng)聲干擾著。我只能看見陸沉側(cè)過臉，嘴唇似乎在動。他抬起手，手掌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