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看了我一下，又低頭在第七頁夾了張**便簽。
這個動作很輕，卻像有人在桌下遞給我一塊踏板。
羅弛先發難。
“姜經理遲到十分鐘。”
我把電腦接上投屏。
“我去請品控開柜。”
周唯笑了。
“復盤會不是審訊會。”
“當然不是。”我打開文件夾，“所以先看事實。”
唐勉的臉色已經不好。
“姜遲，議程先聽品牌訴求。”
我把賠償確認書拿起來，放在投屏下方。
“品牌訴求寫在這里。讓我確認平臺招商選品失誤，賠償品牌坑位費、投流費和公關損失。”
羅弛接話很快。
“因為你們確實驗樣不嚴。”
“驗的是哪一個樣？”
他看向周唯。
周唯沒有答。
我轉向老錢。
“開柜。”
老錢把兩把鑰牌**鎖孔。金屬響聲在會議室里很清楚。
柜門拉開，冷氣撲出來。
第一層是棲禾新品樣品，編號QH-0503-A01，封簽日期四月二十七日。
六罐修護霜一罐不少，盒身雪白。
第二層多了一只透明證物袋。
里面是一罐瓶身發舊的修護霜，膏體邊緣泛黃，瓶底批號和直播間第三罐一致。
證物袋封簽也是紅色。
領用日期五月四日。
我沒有碰它，只讓老錢舉起來。
“周總，這罐問題產品，什么時候進的封存柜？”
周唯的笑消失了。
任然坐在她后面，臉白得像墻。
羅弛先反應過來。
“事故后補充封存問題樣品，便于復盤，有什么問題？”
“問題是你們**寫的是平臺招商驗樣不嚴。”我看著他，“事故后的問題樣品，怎么證明事故前我驗過？”
會議室里又安靜下來。
唐勉動了動嘴，沒有出聲。
陸聞舟把筆帽輕輕合上。
周唯靠回椅背。
“姜遲，別玩文字游戲。直播間拆出來的問題罐是真實存在的。”
“我沒有否認。”
我切到下一張圖。
“我問的是，它為什么會替代我們封樣的新品，進入直播貨盤。”
投屏上出現庫存刷新記錄。
九點零三分，品牌**庫存從一千二跳到三千八。
任然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沒有看她。
“同鏈接補貨，新增二千六百件。品牌方操作賬號：renran_qh。”
任然立刻說：“品牌倉補庫存是正常操作。”
“正常操作需要匹配批次。”
我切到排期表V3。
“五月一日鎖定版本，批號是三月新品。”
再切到方晴另存的本地文件屬性。
“文件生成時間五月一日十八點四十七，發送給品牌、主播、品控、中控。”
周唯看著屏幕，語氣冷下來。
“本地文件可以改。”
“所以我還有在線版本記錄。”
我打開飛書文檔版本庫。
網絡卡了一秒。
那一秒里，羅弛看向唐勉。
唐勉的手搭在合同上，沒有幫他。
版本庫彈出來，V3鎖定在五月一日十八點四十九。
V4出現于五月三日二十一點零六。
修改人是任然。
修改內容：庫存批次說明刪除，鏈接備注改為同款補貨。
會議室里有一個品牌助理低下了頭。
任然急了。
“當時你們中控同意了！”
“誰同意？”
“你在場，你沒有攔住！”
我看著她。
“我讓方晴截圖，你擋了她的手。”
方晴坐在角落里，手里的筆停住。
所有人都看過去。
她的臉很白，卻把本子翻開。
“我有記錄。”
羅弛笑了一聲。
“新人會議紀要不能當證據吧？”
陸聞舟第一次開口。
“能當線索。”
他的聲音不高。
“正式歸責看系統日志、合同條款和雙方書面確認。”
周唯看向他。
“陸法務，這是你們平臺內部事。”
“合同是雙方事。”
陸聞舟把**便簽夾住的第七頁推到桌中間。
“坑位費補充協議第七頁，第三條。”
我接過話。
“品牌方臨場替換鏈接、貨盤、批次或宣傳承諾，須提交書面變更確認。未確認情況下產生的庫存、貨品、售后和公關責任，由品牌方自行承擔。”
我念得很慢。
不是為了好聽，是為了讓每個字都落在桌上。
周唯的指尖又開始敲手機。
這次節奏亂了。
“合同條款是一回事，現實合作是另一回事。”
“現實合作也有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