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紋------------------------------------------，顧衍每天都去村子東面的邊界觀察。。而且，他在第三天確認了這一點，它在擴大。，它的直徑大約二十丈。第二天，二十三丈。第三天，二十六丈。，但很穩定。像一滴墨水慢慢在水中擴散。。，筑基中期的修士。他五十多歲，頭發花白，但身體硬朗，目光沉穩。他是那種典型的基層管理者：不聰明到能看透一切，但足夠謹慎，知道什么時候該求助，什么時候該自己扛。"你確定？"林伯聽完顧衍的描述后，皺起了眉頭。"我確定。"顧衍說，"那個區域的靈力......不太對勁。我說不清楚具體哪里不對，但我能感覺到。"。他只是說"感覺到"，和上次靈氣潮的借口一樣。這個借口的好處是模糊，壞處是不夠有說服力。。他親自走到村子東面，站在樹林邊緣，釋放出神識探查。，林伯的臉色變了。"確實有問題。"他沉聲說，"那個方向的靈力......很混亂。像是有某種力量在干擾靈力的正常流動。但我看不清具體是什么。"，目光中多了一絲審視："你能感覺到這種程度的靈力異常？""只是隱隱約約的。"顧衍低下頭，做出一副不確定的樣子，"也許是我搞錯了。"。他讓顧衍先回去，自己則站在原地沉思了很久。
——
當天晚上，林伯召集了村里的幾個核心成員開會。顧衍不在受邀之列：他只是個練氣二層的少年，沒有資格參加這種會議。但他從林伯的表情就能猜到，會議的氣氛不會輕松。
第二天，消息傳開了：村子東面出現了不明靈力異常，范圍在緩慢擴大。林伯建議派人去調查，但沒有人主動請纓。
原因很簡單：不明靈力異常就代表未知的風險。青石村只是一個小村莊，最強的修士就是林伯一個筑基中期。如果那個異常是什么危險的東西，去調查的人可能會受傷甚至喪命。
就在大家推三阻四的時候，趙大壯站了出來。
"我去。"
所有人都看著他。
趙大壯的表情很復雜：有緊張，有猶豫，但更多的是一種急于證明自己的迫切。靈氣潮事件之后，他在村里的名聲跌到了谷底。一個練氣三層的壯漢被靈氣潮正面沖擊，而一個練氣二層的廢物毫發無傷，這種對比太刺眼了。
他需要做點什么來挽回顏面。
"我是練氣三層，村里年輕一輩中除了周平就數我最強。"趙大壯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我去看看情況，如果危險就立刻撤退。"
林伯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小心。如果感覺不對，立刻回來。"
趙大壯出發了。
顧衍站在遠處，看著趙大壯的背影消失在樹林中。他心里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雖然不是基于波紋的判斷，但按常理也能推斷出來。如果那個沒有波紋的區域連林伯的神識都無法完全探清，一個練氣三層的少年去了又能怎樣？
但他沒有開口阻止。因為他沒有理由阻止：在別人眼里，他只是一個"感知比較敏銳"的練氣二層，他不應該知道那個區域有多危險。
大約半個時辰后，趙大壯回來了。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
"怎么了？"林伯迎上去。
趙大壯張了張嘴，聲音發抖，嗓子像是被什么東西卡住了："有......有東西在那里。我說不清楚是什么。"他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我走到那個區域邊緣的時候，靈力突然......停了。就像有人關掉了一個開關。我的靈力完全無法運轉，手腳發麻，渾身無力。我......我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他停頓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我看到了那個區域中間有一個光點。很微弱，但......它讓我很害怕。和遇到妖獸的害怕不一樣，是一種......更深層的恐懼。像是......像是你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告訴你：快跑。"
趙大壯說完，雙腿一軟，一**坐在了地上。
人群沉默了。
連練氣三層都只能走到邊緣就被迫撤退，可見那個異常的強度至少在練氣五層以上。在青石村，能應對這個級別異常的只有林伯一個人。
"我去。"林伯說。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顧衍注意到他的手微微握緊了。林伯雖然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但他畢竟是筑基中期的修士，他有自信，也有責任。
林伯出發了。
顧衍再次站在遠處觀察。這一次，他閉上了眼睛，沉入。
他看到林伯的靈力波紋：比趙大壯的強大得多，像一條寬闊的河流，向那個空白區域推進。波紋與空白區域的邊緣接觸時，發生了劇烈的震蕩。林伯的波紋被彈了回來，像水流撞上了堤壩。
林伯停下了腳步。他站在空白區域的邊緣，釋放出更多的靈力去試探。波紋一次又一次地沖擊那個邊界，但每次都被彈回。顧衍能看到林伯的波紋在劇烈波動，那代表著靈力的劇烈消耗。
然后，林伯退了。
他退得很快，幾乎是在一瞬間就做出了撤退的決定。顧衍睜開眼睛，看到林伯從樹林中走出來，臉色雖然不像趙大壯那么蒼白，但也絕不好看。
"怎么樣？"陳長老迎上去。
林伯沉默了一會兒。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衣角，這個動作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才開口："我走到離中心大約十丈的位置。靈力紊亂越來越嚴重，再往前走可能會失控。那個......那個東西的強度超出了我的處理能力。"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低沉："我修行四十多年，從來沒見過這種情況。那個區域的靈力規則......是破碎的。正常的靈力有流動的規律，但那個區域的規律不存在了。就像......就像有人把那個區域的規則給抹掉了。"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村里蔓延開來。
連林伯都處理不了的東西，青石村誰能處理？要不要向最近的宗門求援？可最近的青云宗在三百里外，等他們派人過來，那個東西不知道會擴大到什么程度。
人們七嘴八舌地討論著，越說越焦慮，越說越絕望。有人提議立刻派人去青云宗求援，但被林伯否決了，三百里的距離，來回至少需要六天，等求援的人回來，那個東西不知道會擴大到什么程度。
此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從人群后面傳來。
"讓開。"
所有人都轉過頭。
一個佝僂的老人從人群后面慢慢走出來。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衫，袖口磨得起了毛邊，手里拿著一把竹掃帚，掃帚的竹枝已經有些發黃。他的頭發稀疏，臉上的皺紋像是干裂的河床，層層疊疊。他的背彎得很厲害，走路的時候幾乎是在挪動腳步，每一步都很慢，但很穩。
是老紀。
青石村的人都知道老紀。他是村里的雜工，負責打掃廣場和道路。沒有人知道他多大年紀，也沒有人知道他是什么修為：或者說，所有人都默認他沒有修為。一個掃地的老頭能有什么修為？
老紀平時幾乎不跟人說話，只是默默地掃地。偶爾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點點頭。在村里人眼中，他就是個無害的、可能有點糊涂的老頭子。
"老紀？你干什么？"有人不耐煩地說，"這里沒你什么事，回去掃地吧。"
老紀沒有理會他。他繼續往前走，目標明確，朝著村子東面的方向。
林伯皺起眉頭："老紀，你要去哪里？"
"去看看。"老紀的聲音沙啞而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不行！"林伯立刻阻止，"那個區域很危險，連我都，"
老紀從他身邊走過。林伯的話還沒說完，老紀已經走出了好幾步。
林伯愣了一下。他伸手去拉老紀，但手伸到一半就停住了，因為他感覺到了一股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從老紀身上散發出來。那股波動微弱到幾乎不存在，但林伯是筑基中期的修士，他能感覺到。
那股波動......平靜得不像話。
就像一面深不見底的湖水，表面沒有任何波瀾，但你知道那下面有深不可測的容量。
林伯的手停在半空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人群也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說不清是什么，像是一種直覺。這個掃地的老頭，好像......不太一樣。
顧衍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跟上去。也許是因為好奇，也許是因為那個直覺：從老紀走向那個空白區域的第一步起，他就知道這個老頭不簡單。
他保持在老紀身后大約十丈的距離，閉上眼睛，沉入。
老紀周圍的波紋......
顧衍的呼吸停了一瞬。
老紀周圍的波紋和所有人的都不一樣。趙大壯走近時，周圍的波紋會像被小石子投入水面一樣微微蕩開：輕微的擾動，但清晰可見。林伯走近時，波紋的擾動更大，像一塊巨石砸入水中。而老紀：老紀周圍的波紋......安靜了。就像池塘本身在他靠近時變得平靜，所有的波紋都自行平息。
不，不是沒有。是他的波紋太深了，深到顧衍完全看不到。就像你站在海邊看海面上的波紋，但海面下幾百米深處的暗流：你看不到，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老紀周圍的靈力在......服從。就像水面本身選擇了平靜，波紋自行平息了。
這說明什么？
顧衍不敢想。
他看著老紀，通過波紋，一步一步走向那個空白區域。趙大壯走到邊緣就被迫撤退，林伯走到十丈處就被彈回。而老紀——
老紀走進了空白區域。
他的腳步沒有絲毫遲疑。他走進去的方式就像走進自家院子一樣自然。空白區域中靈力規則破碎、靈力無法運轉：這些對趙大壯和林伯來說是致命的障礙，對老紀來說似乎毫無影響。
顧衍的波紋感知中，老紀的身影像一塊石頭沉入水中：無聲無息，卻不可**。
老紀走到了空白區域的中心。那個微弱的光點就在那里。
他伸出一只布滿皺紋的手，輕輕觸碰了那個光點。
顧衍的感知中，整個世界都震顫了一下。
空白區域，那個波紋消失的詭異區域：像被戳破的氣泡一樣迅速收縮。從邊緣開始，波紋重新出現，像退潮后的海水重新涌回沙灘。短短幾息之間，直徑二十多丈的空白區域就縮小到了一個點，然后徹底消失了。
波紋恢復了正常。
顧衍猛地睜開眼睛。他看到老紀從樹林中走出來，手里還拿著那把竹掃帚，表情和平時一模一樣：平淡、木訥、毫無波瀾。
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趙大壯的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陳長老的拐杖掉在了地上，他自己都沒發現。林伯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是震驚，震驚到失去了反應能力。
老紀從人群中間穿過，沒幾個弟子私下說話，所有人都像被定住了一樣。風吹過來，卷起地上的幾片落葉，在空中打了個旋，又落回地面。這個小小的動靜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然后，老紀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頭，目光穿過人群，準確地落在了顧衍身上。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突然閃過一絲清明。
只有一瞬。短到顧衍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老紀看了他一眼，然后說了一個字。
"裂隙。"
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但顧衍聽得清清楚楚。
然后，老紀的目光再次與顧衍對上。這一次，那絲清明停留了更久。
"你看見了。"
三個字。沒有疑問，只有陳述。
顧衍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他知道老紀在說什么。"看見了"：看見的是波紋。老紀知道他能看到波紋。
顧衍張了張嘴，但什么都沒說出來。
老紀已經轉過頭，繼續往前走了。他的背影佝僂而緩慢，手里拿著竹掃帚，像一個普通的、上了年紀的雜工。
人群漸漸"活"了過來。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涌起。
"老紀......他剛才做了什么？"
"他......他走進去了？那個連林伯都進不去的地方？"
"他到底是什么人？！"
沒有人能回答這些問題。
——
那天晚上，顧衍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裂隙。
那個空白區域：那個波紋消失、靈力規則破碎的區域，老紀叫它"裂隙"。
裂隙，天道法則的裂隙。但裂隙通向哪里？為什么觸碰裂隙會讓靈力規則破碎？老紀又是怎么讓它消失的？
他不知道裂隙到底是什么，但老紀能觸碰它、關閉它：這個掃地的老人，遠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深不可測。
就像那些夢。那些醒來后什么都不記得的夢。
他閉上眼睛，試圖入睡。但就在意識即將沉入黑暗的時候，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來自外界的聲音。是來自......內部。
像波紋，但不是視覺上的，更像是聽覺上的。一種極其微弱的、模糊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說話，但聲音被水和距離過濾得只剩下斷斷續續的音節。
他聽不清在說什么。但那個聲音......
很熟悉。
像是一個他已經遺忘了很久的聲音，正在試圖重新喚起他的記憶。
顧衍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那個聲音消失了。
青石村的清晨總是很安靜。雞還沒叫，狗還在睡，只有溪水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薄霧籠罩著村子，屋頂的瓦片上凝著一層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