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刺穿我胸膛的那一刻，我還在笑。
許仙那張虛偽的臉上滿是驚惶，素貞的淚水落在我臉上，滾燙的。
我張嘴想說點什么，血先涌了出來。
“小青！小青！”她抱著我，哭得肝腸寸斷。
我想說，姐姐，別哭了，我不疼。
可我說的最后一句話是：“姐姐，下輩子……咱們不要再遇見許仙，好不好？”
然后我死了。
死在我最愛的女人懷里，死在她丈夫的劍下。
1
再睜眼，我愣住了。
頭頂是熟悉的雕花木梁，空氣里有檀香的味道。
我側頭，看見銅鏡里映出一張臉。
眉目如畫，鼻梁高挺，一雙桃花眼里盛滿了瀲滟**。
這是我的臉。
是久違的一張男子俊俏臉。
我本是一條雄性青蛇，為了姐姐，甘愿化為女子的模樣，陪她游歷人間，尋找恩人。
我猛地坐起來，低頭看自己的身體。
青衫，男裝，喉結微微凸起，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我愣了足足三息。
然后我笑了，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床沿。
我回來了。
回到了一切噩夢開始之前。
門外傳來腳步聲，輕而穩，一下一下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我的心跳驟然加速，手指死死攥住被褥。
門被推開，一道素白身影逆光而來。
白素貞。
她比記憶里還要美。
膚若凝脂，眉若遠山，一雙杏眼里閃著溫柔的光。
她端了碗蓮子羹，看見我坐在床上，微微一愣，隨即笑了：“小青，你醒了？你昨日練功太猛，昏睡了一整天，可把我嚇壞了?！?br>她的聲音像三月的春風，拂過我心尖最柔軟的地方。
我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最終只化作兩個字：“姐姐?！?br>聲音也帶上幾分沙啞。
素貞走過來，坐在我床邊，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
她的指尖微涼，觸在我皮膚上，驚起我一身疙瘩。
“沒發熱就好。”
她收回手，把蓮子羹遞給我，“快喝了吧，等會兒我還要去藥鋪找官人。”
官人。
許仙。
這兩個字像一根針，扎進我心臟。
我垂下眼，接過碗，一飲而盡。
蓮子羹很甜，甜得發苦。
姐姐，你不知道，你口中那個“官人”，前世是怎么對你的。
他疑你、怕你、請道士收你、找法海鎮你。
你為他盜仙草、水漫金山、被**雷峰塔下二十年。
他卻在你最需要他的時候，躲在寺廟里念經求平安。
而我呢？
我在雷峰塔外守了二十年，風吹日曬，寸步不離。
我替你去跟法海拼命，替你去尋靈芝仙草，替你照顧那個忘恩負義的男人和他留下的孩子。
最后，我死在他劍下。
素貞見我不說話，以為我還是不舒服，又探手摸了摸我的額頭，柔聲道：“不舒服就再睡會兒，我自己去就行。”
“姐姐，”我叫住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我今天跟你一起去?！?br>素貞有些意外，看了我一眼，隨即笑了：“也好，你總悶在山上也不好。”
她起身去換衣裳，我坐在床上，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晨光，慢慢攥緊了拳頭。
許仙。
前世，我為了姐姐，一直忍著。
這一世，我不會再忍了。
2
錢塘縣的街市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
我跟在素貞身后，穿過熙攘的人群，來到許仙的“保安堂”藥鋪。
藥鋪不大，裝飾簡單樸素，但收拾得干凈。
柜臺后面站著一個年輕男子，青衫布衣，眉目清秀，看上去溫潤如玉、人畜無害。
許仙。
他看見素貞，眼睛一亮，快步迎上來，笑容溫柔得像三月的**：“娘子，你來了?！?br>素貞臉頰微紅，低聲應了一句。
我在后面看著這一幕，嘴角慢慢勾起來。
前世，我也覺得許仙是個好人。
溫柔、體貼、對姐姐百依百順。
可后來我才知道，那些溫柔體貼下面，藏著怎樣的懦弱、自私和虛偽。
他愛素貞嗎？
愛過。
可他更愛自己。
當發現自己的妻子是蛇妖時，他的第一反應是去找法海，求法海收妖。
他怕的不是妖怪，是別人知道他的妻子是妖怪，會戳他的脊梁骨，會讓他抬不起頭來。
他最怕的，從來都是人言可畏。
許仙看見我，笑容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快，但很快又恢復如常，客氣道：“